不用打电话,席染已经来了,脚步匆匆,敲着席沫的门,“沫沫-”
席沫答应一声,擦着眼睛从洗漱室出来,席染抓起她手臂就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席沫被她拖得身子半歪,“去哪里?你让我洗一洗化个妆不行吗?脸红脖子粗的,怎么见人呀?”
席染像没听见,她不说话,也不松手,直把席沫拽出门,凌厮天跟到楼下,跟到院子里席染的车边,看着姐妹俩上车,“回来要派人接吗?”
“不用,到时候我把她送回来,你放心,开我的车,不会有人知道是她。”
席染发动车子,她关上车窗,一脚踩下去,“走了。”
车子几乎是窜出去的,这不像席染的风格,席沫扫她一眼,“干什么这么着急?咱们去哪?”
“去墓地,去见一飞。”
席染开着车,她一心注视着道路,面无表情,“当着她的面,我有东西给你。”
席沫隐约明白几分,“什么东西,一飞姐给你的?你看到新闻了?”
席染不说话,她抿着唇,脸色十分难看,席沫有点心慌,“染染你怎么了?”
席沫把车子开得飞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车子拐上去公墓的方向,走上不长不短的时间,停在公墓正门口,席染解下安全带,扭脸看着席沫,“你在车里呆着,不许下来,免得人认出来不好,我去买点香烛纸钱。”
席沫正在解安全带,她听着一愣,“染染你干嘛,搞这些封建迷信东西?还不环保,鲜花水果就可以了。”
席染摇头,“你不懂。”
公墓周围作这种生意的小贩围上来,席染从小贩那里买了两把香,一堆打了孔的纸钱,一堆冥币,还买了一只打火机,百合花,再一些水果,沉甸甸地提在手上。
席沫跳下来,“我来。”
她们开车来到公墓,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热,小贩们做完生意立刻跑到远远的树荫底下,席沫推门下去,拎起东西。
“一人一半。”
席染把香烛纸钱交给席沫,自己拎着鲜花水果,姐妹俩踏入公墓大门,右拐,沿着一条缓慢上升,略有坡度的柏油路往前,几百米后,再右拐,沿一条稍陡的下坡坡道下行,一两百米后,姐俩到了章一飞的墓碑处。
席染摆好鲜花,把几样水果一一列在墓前,她取出湿纸巾,从墓碑顶座到底座,仔仔细细地擦拭,又取出另外一张干净纸巾,擦上章一飞碑上照片。
“对不起,一飞,对不起,”席染喃喃自语,她点上线香,自己双手捧持着,鞠躬,“我不是你值得信任的朋友,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说对不起……”
席沫站在一旁,太阳很大,她身上很热,可是她心里冷,席染的一言一行都让她心里头发慌,她不由得低声唤席染,“染染-”
席染把线香一分为二,分给席沫一半,“你来,你给一飞上个香。”
席沫狐疑地接过线香,插上,同席染一起站在碑前。
席染带着她鞠躬,“一飞,我带沫沫来见你了,你以前见过沫沫的,在我们姐俩的住处,记得吧?那时候咱们唱戏,她拍电影电视,你还笑,说沫沫要是愿意唱戏,又是一个不得了的花旦……她哪是那块料啊?”
“你听得见吗一飞?我看着这青烟直上直上的,你在天上一定听见了,你哪耐烦跟人啰嗦……沫沫遇到难题了,只有你留给我的东西可以救她,一旦我把东西交给她,你的遗言就会被世人知道,你藏在心底的伤痛,会被那些你瞧不上的、俗不可耐的人知道,你会伤心的,对吧……”
“一边是你,一边是晚我两分钟出生的妹妹,我不辜负你就得辜负她,我不辜负她就得辜负你……我只能做一个自私的人,所以,我带沫沫来了。”
席染点着纸钱,“这是我的歉意,对不起。”
席沫没有上前帮忙,章一飞于她,不过是席染的好搭档,好朋友,那个人仗着罕见的美貌,面冷心冷,对世人都爱搭不理,她对章一飞真不是很感冒。
还有最后几张纸钱,席染塞到席沫手上,“你来。”
席沫勉强接过,投到火堆里,席染放心地吁一口气,“一飞,你看到了吗?这是沫沫的心意。”
她站起来,从长裙大口袋里摸出半张纸,“沫沫,你们正好需要这个,对吧?这里头,有章一飞跳楼的原因,你看看。”
席沫有点不敢接,席染的脸色太可怕,今天的阵仗也太异常,她缩着手,避那半张纸如避瘟疫,“染染,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席染捉住她的手,把半张纸塞到她手里,“一切由你来决定。”
那半张纸折痕很深,白色的纸张微微发黄,显示这张纸的年头及收藏程度,席沫瞧席染一眼,打开纸张。
满纸都是粗犷的手写钢笔字,“染染-”
“这是她的手写?刚劲挺拔,有形有体,很不错。”
席染强笑一下,“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字不多,席沫三行两行扫完字,她捏着纸看向席染,说不出话。
那个相貌无人能及,仙子一样清高骄傲的章一飞,居然是,居然是……?
席沫的牙齿在抖,“她,她……她是因为……”
席染眼眶微红,“是的,一飞是个渐冻人。”
“亲眼看到死亡,一天一天体验着死亡的临近,她无法忍受,她有着最罕见的容颜,最骄傲的自信,最后却只会落一个最残败的躯体,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躯体僵死,想要拥抱生活的心却那么热烈,她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她怎么能忍?所以……她不想活了。那时候她刚刚发病……”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伤痛,她想留给世界一份美好……只告诉了我和团儿,团儿一直想收她为徒,她一直拒绝……谁都不知道,纪凌诚她都不让告诉,你知道的,凌诚那时候,对她痴心一片。”
“我谁也没有讲,凌诚到现在都不知道一飞有那样的伤心事,现在我告诉你了,沫沫,我知道你需要它。”“
“你来决定怎么做,公开,或者不公开,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