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热浪逼得席沫往后一退。
热浪仿佛从脚底下冒出来,带着蒸腾的热气,炙烤着她全身,空气也受不住这股热,幻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曲线,在眼前摇摆。
热得胸腔氧气都像抽走了一样,席沫深感窒息。
昨天,她还在喧闹繁华的上海,参加陈然罗速的婚礼,,今天,她已经抵达这个破旧肮脏的机场,来到热浪滚滚的中东。
经过几条破桌椅组成的安检服务台,心急如焚地等着机场惟一的传送带送来行李,席沫说走就走的旅行已经有十多个小时了。
出了机场门,被迎面来的热浪一扑,席沫产生了买张机票立刻打道回府的冲动。
她在外滩的2102,小而静,朝向好,景致好,室温随时维持在人体舒服的温度,更不要说她最近居住的凌家老宅,庄重中带着气派,气派中带着宜人,还有芸子在那里二十四小时照料她,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只除了一样……
席沫往后一退就跟人撞上了,那人把她后背肩膀一扶,席沫一惊,立刻仰头回望。
宽厚的额,薄而有力的眼皮,然后是挺直的鼻,线条分明的下颔,一张硬朗而笑意盈盈的脸-赵东隽?!
席沫惊喜尖叫,扑上去,“赵东隽,我来了!”
机场外头是白袍的男人,黑袍的女人,外加土黄色的低矮建筑,这样陌生的地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个人都忍不住扑上去吧?
赵东隽往后急退,老鼠避猫一样避开席沫,“后退,后退,往后退-”
“干嘛,你是封建还是不欢迎我呀?”席沫笑嘻嘻扎撒着手,仍然往上扑。
赵东隽开怀地笑,两臂却不动,席沫扑上去把他一拥,迅速放开,“怎么了?”
赵东隽忍笑忍得辛苦,“怎么了,在这里,男人之间可以握手拥抱,可以贴脸亲吻,男女不行,像你刚才这样,被人看到,会拿石子砸你。”
“啊-那怎么办?他们已经看到了。”席沫捂住脸。
机场虽小虽破,人也不多,总还是有人的,来往的白袍女人黑袍女人都看到了一这幕。
“我还是买票回去。”席沫跺脚要走。
赵东隽情急之下就去拉她,“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呐,只要我不离开你左右,就没人敢砸。知道吧?”
席沫将信将疑回头,“真的?”
“真的。所以出机场这条路,你要紧紧跟着我,不能离远了。”
席沫视线落在赵东隽拉她的手臂上,“你这样,就不挨砸吗?“
赵东隽一笑放手,“还是这么皮……我得告诉你一个扎心事实,在这里,我这样,还是你挨砸。”
席沫双手掩面,苦不堪言,“公理何在……我真是,发了什么疯要来这里呀,都是你蛊惑。”
她放下手掌,看着身边来往的黑袍女人,真正开始担心,“我不会也要穿这个吧?我跟你说,要穿这个我真的立马回去了。”
“那不用,外国女人可以不穿,尤其在有男性陪同的情况下。一个人出门就要小心了,所以啊,要像影子一样,追随我到天涯。知道吗?”
赵东隽半真半假地调笑。
这机场像国内的长途汽车站,简陋窄小,地面肮脏,候机到达厅只有一条通道出入,两个人站在通道口,眼前是黑白加土黄的世界,席沫看着发笑,“就这,还天涯呢?”
赵东隽提起席沫的两大箱行李往前走,“那你离开我试试。”
“别呀”,席沫笑嘻嘻地跟上,“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毒辣日头底下,热气裹上来,席沫头昏目眩,幸好赵东隽车子停在路边树荫下,车内冷气空得足,席沫上车就感到一阵凉爽。
“给”。驾驶座的赵东隽递过一样东西,“送给你,欢迎你驾临的礼物。”
席沫喜得大叫,“呀-我的刀-”
一柄刀,腰刀,粗犷的造型,金环装饰的刀鞘,刀柄颜色从深到浅地渐变,尾端同玻璃一样透明,刀柄上还镶有红绿宝石,一抽刀,寒光刺眼。
圆月弯刀,大漠侠士,席沫脑补出一场悲欢离合的偶像言情大戏,刚来的一点不适立刻消弥干净。
“好漂亮。”
席沫抽出那柄刀,冰冷的刀面贴到颊上,眼波越过刀锋,凌厉一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她抛下刀,自己笑不可抑,“哈哈哈,像不是像绿林好汉?”
赵东隽呵地一笑,“什么绿林好汉?剪径小贼!”
席沫鼻子一皱,“还是不识逗……咱们去哪?”
赵东隽发动车子,“去酒店。房间我已经给你订好了,就在我隔壁,唔,这里不像国内,毕竟在打仗,酒店设施是齐全的,水电呢,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尤其是水,本来就缺,一打仗,要命。安全问题,在酒店里头不存在这个问题,酒店挂着各国国旗,住的多数都是外国人,政府军和反政府军都不来骚扰,别乱跑,要出去等我回来,我陪你出去。”
车子离开机场,那个长途汽车站一样的机场越来越远,道路开始颠簸,窗外的建筑物土黄,破败,一些房屋削去半边,一些彻底倒塌,倒塌的砖土沙石混了一地,房屋上还有不少大洞小洞,“那些是弹孔吗?”
“是的”,赵东隽侧望一眼席沫,“是不是吓着了?”
“有点,就那样的房子还有人住啊-”
“要不然住哪里?”
席沫叹一口气,“跟他们一比,我那点事儿就不叫事。”
赵东隽嘿嘿笑,“你这是悟道来了啊?别怕,带你去个甜蜜的地方,保管你忘了这些。”
他带席沫去了个像模像样的小店。
说是小店,却装修得金碧辉煌,一整面的玻璃橱窗,门口不停闪耀的霓虹灯,进到店内,玻璃吊灯,雪花石地板,透亮的柜台,这个富丽堂皇与刚才的破败凋敝完全相反。
“这是首饰店?你要送我首饰项链吗?我不能要。”席沫很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