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手掌掴下的声音。
傅小棋扬起的手腕被人扼住了。
席沫,席沫扼住了傅小棋的掌。
两个女人狠狠地盯视着,扬起的手臂像是对阵的枪戟。
闪光灯亮得如同镭射。
席沫扼着傅小棋手腕,冷哼一声,“你敢占我的车位!”
她把傅小棋的手臂淡淡甩开,“那种廉价车早就该换了,你不嫌丢人,天成都嫌丢人。你舍不得,咱们好姐妹一场,我替你出面。”
傅小棋嘲讽地笑,“什么时候天成轮到你来说话了?”
席沫睨着傅小棋,眼里全是冷意,“啊,不好意思,你刚来,不懂规矩,没事,我教你。在天成,我一向说一不二。你最好记住这句话,这对你有好处。明白吗?没办法,天成宁可赔上天价违约金,也不肯放我离开!倒是你,我想问问,一个新人,初来乍到……”
“那么多空车位你不停,你偏偏要占我的位子,想干什么?下马威?迫不及待上位?我还没死呐!”
“傅小棋”,席沫不客气地直呼这位最佳女配的名字,“车位,天成一姐,这些狗屁位子我原本都可以不要,你不必这么心急。”
席沫脸上全是不屑,“可惜啊,我们这位凌董不答应,就算我千般不好,就算你来了,他也舍不得放我走!横着竖着不给我解约,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语。这位子啊,你且得等!”
傅小棋是什么人?科班出身,演技了得,长相甜美,对待媒体又乖又巧,深受媒体宠爱,还是金鼎新鲜出炉的最佳女配,传言她背景还很深厚,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她的反击很迅速很果断,“我头一回听到违法犯罪被人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演技这么好,何必找人替呢?是不是啊,提名人?”
她笑容甜美,言语轻淡,‘提名人’三个字更是轻飘无比,但是引来了娱记们的哄堂大笑。
在场的谁不是心知肚明?
她这是在嘲讽席沫没有演技,找替身,弄虚作假,被金鼎除名的事。
这一下反击准确地戳到了席沫痛处,席沫脸色大变,扬手就要打人,“贱人!”
她挥出的掌被凌厮天捉住了。
娱记们的相机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刻:刚才新进傅小棋甩耳光给席沫可没见凌厮天阻拦,如今,老人席沫打回去却被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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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厮天一向明朗的面孔依然明朗,丝毫不受现场的影响,他将席染被捉住的手放下来,却并不松开,强握着,困在他身边不许动。
席沫眼里冒火,“凌厮天,你拉得一手好偏架!”
“打人能解决问题吗?”
“能不能解决不用你关心!”
凌厮天冷着脸瞅席沫,“记好了,你是天成旗下艺人,你的任何事务都是天成的事情!”
他握紧席沫的手,横她一眼,“不许挣!”
他勾勾指头,喊崽崽,“去查!是谁接待的时候出了漏子,忘了告诉傅小姐那是席小姐的专用车位。要快!”
他强拽着席沫,两个人一起走到傅小棋面前,“对不起,陈总,傅小姐,没想到出了这样的纰漏。是天成接待不周,抱歉,为了表示天成的歉意,我个人出资,送一辆488给傅小姐,保证一模一样,请陈总,傅小姐一定收下。”
他的话一出,满会议室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纰漏,这是一场女星之间的战争,能够归于纰漏,那是化战争于无形,最妥当不过。
但这个妥当背后,是令普通人肉痛的金钱付出。
凌厮天漫不经心扬手,漫不经心地笑,“小事,应该的。”
席沫冷着脸不领情,“我撞的车,我惹的事,你插什么手!”
没人理她。
东周那个低调的陈总走过来,握住凌厮天的手,一脸恳切,“气派。兄弟,什么都不说了,凌董的诚心,东周看到了,我们的合作将来一定非常愉快。小棋,过来,谢谢凌董。”
傅小棋脸上则是诚惶诚恐,“谢谢凌董,这不太好吧,我刚刚签约公司,没有功劳,没有苦劳,不能领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凌董的好意小棋领了,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小事,车子修一修就能用的。”
她眼风扫过席沫,顺势落下,落到席沫被强制住的手掌,眼波微闪,轻巧一笑。
这个讥笑激怒了席沫,她暗中使劲,力图挣脱凌厮天的掌控,没成功,反而被凌厮天握得更紧。
她斜着凌厮天,却只看到凌厮天柔和的下颔。
凌厮天一手拽着席沫,一手握着东周陈总的手,明朗阳光的面孔像春风拂过,“谢谢陈总体谅,谢谢小棋,车明天送到小棋手上,我的特助亲自去办,陈总放心,绝对不会让小棋没有座驾。”
小棋都叫上了。
席沫的指甲在凌成手掌心狠狠一叮。
没有看到她期待的任何反应。
是木头么?她明明那么用力。
席沫背着人撇了撇嘴。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闪光灯在凌厮天和东周陈总紧握的手上闪耀,席沫和傅小棋分站两边,各自笑得艳光四射。
天成传媒和东周影视的签约仪式圆满地划上了句号。
送走了东周影视的贵客,不等记者们离开,凌厮天强拖着席沫进了自己办公室,锁上门。
“这么大气性,嗯?”他压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席沫头顶,“人家用一下你的车位,你就敢把人家的车子给撞了?”
两人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面对着静静流淌的江水,他略深的五官舒展开来,俯视着席沫,像在调笑。
席沫控制着自己往旁边避让的冲动,她掠一掠发丝,不避不闪地迎着凌厮天,“我的东西,概不相让!”
“我知道你心疼,心疼送出的488,还是新来的傅小棋?”
“总是这么嚣张跋扈,自以为是,嗯?”凌厮天的笑意明明白白。
他靠得很近,眉在笑,眼也在笑,席沫有片刻的愣神。
凌厮天额高鼻挺,五官立体,平常唇角总是若有若无地上扬,不笑的时候谦逊清爽,真笑起来……
要命!
席沫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银色的枫叶耳坠光芒一闪,晃着了凌厮天的眼。
“我倒不是事事嚣张。只要你愿意,天成一姐的位子,我马上让给她。”
“解约?”凌厮天牵起席沫一只手,“想都别想!”
他话里的笃定,语气的淡然激怒了席沫。
席沫甩开他的手,把手机摔到他身上,“不想给我自由?那么,这照片是什么意思?你说过再没有的。”
凌厮天根本不看手机,他轻笑一声,“什么照片?十八线女演员勾引已婚国民巨星?”
这个圈子,可以勾心斗角,可以踩高捧低,可以跟红顶白,可以势利跋扈,唯独两样不能。
不能偷税漏税,不能插足婚姻。
十八线未婚女演员勾搭已婚男星,死罪!
没曝出来,你随意,娱乐圈潮起潮落,那潮水里本就含沙带㘬,谁耐烦管你?
曝出来?完蛋!没有第二条路!
“又不愿意解约,又拿掉我的奖,又这样伤害我,为什么?”
“为什么放出来这些照片?”
凌厮天的目光在手机上掠过,“那么肯定是我放出去的照片?咦,照片上的人是你?”
席沫一瞬不瞬瞪着他,“别给我抵赖,凌厮天,只有你有照片!”
凌厮天脸上浮起讥诮的笑,“有照片又怎么样?是我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一张不清不楚的照片,你就这么着急跳出来认账?”
“一张照片我当然不怕!只要人家不指着我的鼻子说是我席沫,我不认!”
“XM?拼音怕什么!简写怕什么?八卦文章怕什么?这才刚刚有个影儿,还没有上热搜呢,早得很。”
“知道我怕什么吗凌厮天?”席沫仰头看进凌厮天眼里,“我怕人反反复复!我怕人两面三刀!”
“我更怕有些人处心积虑,放了一张不清楚的,再放一张清楚的!再放一张有的没的!我怕源源不绝!”
“有的人当着我的面烧了照片,转头又放出来,人心这样反复,我怎么不害怕?!”
“我怕人心叵测!我怕善恶难分!”
“言而无信,小人!”
凌厮天注视着席沫激动的样子,慢幽幽开了口,“你是不是害怕…还有别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放低了嗓音,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到,席沫却像遭了雷击,她眼泪直淌下来,扬手就劈过去,“龌龊!”
“我就不应该来找你。”
席沫泪流满面,推开凌厮天就要走,凌厮天捉住她,不满意地瞧她,“没有就没有,哭什么。”
他拖着席沫来到办公桌前,拿过纸巾给席沫擦泪,“我就随口一说,你气成那样。我错了好不好?”
显然他不擅长哄人,说了那一句就没了下文,只是手上使劲,把席沫拖到胸口,用力拥住。
席沫惊得眼珠一下定住了,她怎么挣也挣不脱,急得鼻尖处渗出了细汗,情急之下低喊,“你看清楚,我不是染染-”
引来凌厮天闷笑,他扶着席沫的肩,漆黑眼珠里全是笑意,“怎么你就认定……”
接触到席沫眼神,他骤然松手,“这么心虚吗?”
“什么?”身上的压制没了,肩头的压力也松开了,席沫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是说…你当初到底做了什么,这么心虚?!”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巨幅玻璃窗外头,细雨迷离。
窗外的江水不声不响。
他站在玻璃窗前,身形清朗,认认真真看着席沫。
席沫嘴硬,“你管我做了什么。”
当年的事,他只晓得个大概。
凌厮天双手一摊,“那就难办了。”
他把手一撒,席沫瞄到了他掌心,干干净净,纹路清晰,惟有几个红红的月牙形指甲印打眼-是她刚才在会议室用力掐的。
席沫扫一眼指甲印,“难办就难办……”
凌厮天捕捉到她目光,手掌送到她跟前,“疼的。”
席沫没控制住,一下笑得仰倒,她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支撑着自已半仰的身体,“还以为你是木头人呢!”
她眉飞色舞,心里的得意怎么也控制不住,整个人光彩熠熠,仿佛罩了一层粉色的光晕。
凌厮天呲了牙,狼似地扑过来,扯过席沫,就在她手背狠狠一吻,“下手那么狠!”
席沫下意识就要躲,无奈凌厮天使了劲,强迫着席沫的掌不准动,他把席沫的手搁在自己掌心,合拢了细看,“我看看,指甲不长啊-”
席沫的手小巧细腻,五指匀称纤长,叮人的指甲颜色浅樱,干净整洁,呈可爱的月牙形。
她的手掌,艺术品一样躺在凌厮天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