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席沫跟出去。
“美人出浴,受不了,降降火。”凌厮天回答得直白。
席沫抬腿往他手臂踹去,“给我滚!”
她转身回办公室把他的电脑摔给他,啪地关了灯,把自己往沙发床上一扔。
办公室终于清静了,可是这清静又清静得太过份,一直清静到漆黑,幽暗,死寂的地步。
无边的暗黑寂静。
好像有某些东西从某个神秘的地方冒出来,那些东西要么青面燎牙,头上长角,要么是似人非人,面目扁平、五官不清,像幽魂,像怪物,它们追着纵着,一起往席沫扑去。
席沫躲在被子里,紧紧拉过被头,蒙在脸上,被子里的手瑟缩地伸出去,抖抖地摸到茶几上摇控器,一把摁开。
室内大亮。
席沫拉下被子,睁开眼,怎么办?这楼里空荡荡地,只有她一个人,怕得很,开灯吧,她怕光,睡不着;不开灯吧,一团漆黑,她更怕。
虽然赵东隽又来了电话,闲扯了半天,可是挂了电话,还是不安,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次折腾了。
席沫摸起茶几上的腕表,心内哀嚎:半夜两点,照这样下去,她今天铁定睡不着了。
席沫没有办法,一只一只地数着羊。
手机起了小小的震动,幕亮起来,微信上闪起小红点,是凌厮天,“睡了吗?”
席沫嘟起嘴,回了消息,“没有。”
“那,开门。”
什么?
不等席沫张开的嘴回到原位,门禁滴答一响,厚重的门自己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透进来。
“啊-”席沫缩进被子里,扯着嗓子尖叫,她瑟瑟发抖,劫财,劫色,地板上倒伏而无声息的人体,墙壁上喷溅的血污,无数的想像在席沫脑海里盘旋。
“打劫!IPIC卡,统统告诉我密码!”熟悉而调笑的声音。
席沫一下扯开被子,“凌小厮!”
凌厮天一脸坏笑,拖着行李箱站在沙发改造的席沫床前,他俯低身子,笑不可抑,“入室抢劫,躲被子有什么用啊……”
他的目光往她胸口来,席沫狠瞪他一眼,掩紧胸口,再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只露半个脑袋在外头,“你怎么进来的?”
“理直气壮地进来啊-”
凌厮天变魔法似地又变出一张门禁卡,递给席沫,“收好。备用的,放家里了。”
席沫不肯伸手接,那样她又得放开被子,“放那,放茶几上。”
“防火防盗防小厮?节切,就你那两把骨头,没有二两肉,谁有兴趣?”
事关自身尊严,席沫奋起维护,“刚才谁为了瘦仃仃的两把骨头在外面倒立拿大顶啊?狗么?”
凌厮天打滚撒赖,“为了一根两根骨头的,可不就只能是狗吗?!”
他作势伸手,“再说了,真进了贼,一床薄被有什么用?”
席沫吓得裹紧被子,凌厮天哈哈一笑,往后退开,他把门卡丢在茶几几上,再把席沫对面的沙发放倒,变成一张简易床,他自己往简易沙发床上直直一倒,“累死了,总算忙完了”。
他刚沾到沙发,立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打开带来的行李箱,抽出条毯子往沙发上丢,“今晚我睡这儿。”
两张沙发床对着床,隔着一张不大的茶几。
“不用跟我说感谢,三陪工作,我很乐意。”
他油嘴滑舌,自说自话,三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和身倒在沙发床上,扯过毯子,打起了鼾,“睡了。”
席沫静静看他装腔,“哎-”
“不许说话!我抵抗力很差的,出事你负责?”
毯子底下探出一只手,够到茶几上的灯光摇控器,啪地关了灯。
光亮消失的瞬间,席沫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漾,她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保持着超然姿态,“钥匙,你确定是最后一把?”
黑暗里,对面恶狠狠哼声,“谁知道!”
席沫没控制住,自鼻孔里笑出声,凌厮天不满意地哼一声,他那声音小得,要不是静夜,几乎听不见。
两人不再说话,室内沉寂下来,只有一下一下的呼吸,静夜里,呼吸声响显得略有点大,席沫仰面躺着,静听着耳边的呼吸声,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
“才忙完吗?”
“唔”。
“睡不睡得着?”
……
“那睡吧。”
“唔。”
席沫合上眼。
闭上眼,周遭一片漆黑,那些妖魔鬼怪,幻灵幽魂终于不见了踪影,席沫控着嘴角,小小吐了口气。
那点气息被人捕捉到了,漆黑的室内响起凌厮天的语声,“害怕吧?”
“嗯。”
“我在这了,安心睡。”
“嗯”。
室内长久地沉寂,席沫没有了声息,似乎睡着了,凌厮天睁着眼,瞧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双臂老老实实垂在身侧,肩头也不敢放松,时间长了,身上僵疼,这会儿听席沫终于睡着,忍不住扭扭肩,翻了个身。
“凌厮天-”
“唔?”
“我不要金鼎,不要真相,给我戏拍,我只要拍戏,好不好?”
……
“就那么喜欢演戏?”
“嗯,好不好?”
……
“不好。”
回答是轻轻的两个字。
席沫笑了,黑暗里微微一笑,“我就知道……这才是你。你知道吗?”
“什么?”
“一盆花,如果没有阳光,没有养分,会枯萎,会憔悴,结局就是一个死,拍戏,就是我的阳光,我的水分,没有它,我出只有一条路。”
“你不会。你不会轻易认输,你不是花,你是草,带锯齿、硌手的草,有一点阳光水分你就活得下去……你是打不死的小强。”
席沫沉默许久,然后轻轻一笑,“你倒了解。因为了解,所以陷害?”
……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凌厮天,你明明对我很好。”
沉寂的室内,响起席沫的声音,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像叹息。
凌厮天闭着眼,没有出声,他的长睫一下一下扇动,显示出他眼睑底下的悸动。
长久地沉默着,席沫对答案原本就不抱希望,黑暗里困意一阵阵袭来,她昏昏欲睡。
很久很久。
“我不想重蹈覆辙。”
席沫一下睁开眼,“什么辙?谁的辙?”
有什么了不得的故事吗?
这样的静夜,凌厮天的嗓音她听得很清楚,嘶哑凝重,含悲带愤,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声调,席沫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伸臂去够茶几上的摇控器,想开灯看看。
“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