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庄园里。
天色刚刚放亮。
青翠草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跑步,前面美女一身白色运动服,黑色跑步鞋,后面男人一身黑色运动服,白色跑步鞋,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健朗一纤秀,远远看着,绝配。
白色运动服的是席沫,她小跑着,马尾一跳一跳地,看也不看后头,嘻嘻笑,“为什么不能去前边?”
跑得有点远了,前面青草地没了,开始出现杂草灌木丛,再目光所及,一片苍茫的树林。
“那边路不通。”
“不通再回头。”
凌厮天加速冲到席沫前头,倒退着,“没有必要去那里,你就在这附近跑跑就得,剩下的事,交给我。”
“什么剩下的事?什么交给你?我怎么不懂?我跑个步,挨着你什么了,你一直叨叨?烦人好吧,走你的,你去想你的问题,我跑我的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凌厮天停下来,因为席沫突然加速,他是倒退着的,没有那么快,席沫又趁他不备,一下子越过他,凌厮天停在原地,瞧着席沫背影,神情莫测。
“我带你去。”
他冲着席沫大喊一声。
席沫扭头冲他一笑,“不用你。”
她加快脚步往前冲。
凌厮天跺脚追赶。
灌木丛边,席沫停住脚步,她前方远远的灌木丛里,一片超大空地,空地上,一个脸色红润的老人提神凝气,慢悠悠划着圆圈打太极。
老人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穿一身雪白练功服,气度雍容,细看眉眼之间还跟凌厮天有几分相像。
席沫咬一咬牙,抬脚往老人那边去。
没走几步她就被人拦住了。
席沫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她刚才明明只看到老人一个人。
几个体格健壮保镖一样的西方男人伸臂拦着她,“你不能进。”
席沫眨眨眼,呃,居然讲的中文呃。
凌厮天赶上来,他脸色铁青,满面怒气,人看起来要炸了的样子,席沫一只手按住他,“别生气,我可以等。”
远处的老人踩着步子扬着手掌,慢条斯理划着,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凌厮天很不耐烦地摔开席沫,席沫眼疾手快扯住他,哀求地抬眼望他,摇摇头。
凌厮天脸色跟地上的霜一样,不过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手牵手慢慢等。
好在没等多久,老人打完两式太极,收势,往这边看过来,“小囡囡过来。”
“答应我,安静待着,不要乱动,”凌厮天要炸毛,席沫安抚地将他一拥,“我去去就来。”
那几个健壮保镖让开方向,果然只放席沫一个人过去,将凌厮天拦在外边,席沫回头深瞧凌厮天一眼,小跑过去。
老人眼观鼻鼻观心地手挥琵琶倒卷肱,眼角都没往席沫这边来,席沫站旁边瞧了一会儿,也跟着挥臂抬腿,缓缓画出去。
两个人姿势一模一样,左雀尾,右雀尾,左云手,右云手,只不过老人的行云流水,悠远绵长,席沫的显得心浮气短,快了不少。
老人目不斜视,吩咐着,“小囡囡站前边来,我看看。”
席沫听话地站到老人左前方,往后瞄一眼,仿着老人的姿势,右蹬脚,双峰贯耳,再蹬脚,一个独立,两个独立,提着腿不动。
“怎么不做了?”
席沫不好意思地往后头瞄去,“穿梭我不会。”
老人脸上有了笑意,“不圆吗?”
“是,一不小心还会顺拐。”。
老人的笑意明显了,“停吧,心不静,体不松,心浮气燥,太极要点一点没掌握。不过呢,小小年纪,也算难得。跟谁学的?”
席沫停下架式,候在一旁,“阿嗲,跟我家阿嗲学的。”
“阿嗲?侬爷爷?”
老人用标准的上海乡音吐出‘侬爷爷’三个字,他露出神往的神情,“这是上海哪个地方的叫法?我给忘了。好久没听到乡音,没想到今天从小囡囡这里听到了。小囡囡,你怎么学起这个了,不嫌闷?”
席沫小皱一下鼻头,没好意思地笑,“有时候也嫌的,可是要哄阿嗲开心,阿嗲喜欢有人跟着他练,没办法。”
“不跑?”
席沫格格笑,“跑,小时候阿嗲一不注意就跑了,谁耐烦练那个?后来长大了,就忍,一边跟着练一边心里唱,一个大西瓜啊,一刀劈两半啊,一半分给你,一半分给他……”
老人停手笑起来,“练太极就练太极,你唱的什么乱糟糟的?”
“口诀啊,太公,练太极的口诀,您看起势,是这样吧?您看,像西瓜吧?哎呀,要不是这些口诀好笑,忍不下去的。”
她连比带划,笑得无遮无拦,灿烂无比,老人望着她,和蔼一笑,“小囡囡很难静下心练这个,你没跑,还想着法子忍,很难得。”
老人对她很感兴趣,“你的口诀是拿来唱的?这么说,你很会唱,你会唱什么啊?”
席沫想一想,呵呵笑,“不瞒太公,唱戏我不如姐姐,唱歌我还可以,江南小调我都来得,您要有兴趣,等您练完我唱给您听。”
“你还会江南小调?那还等什么,就现在。”
老人收势起来,额上有微微的汗,席沫眼尖,立刻小跑到那几个保镖身边,从一个保镖手中取过毛巾,又迅速小跑回去,双手捧着毛巾递过去,“您请。”
老人笑笑,深瞧席沫一眼,再瞧一眼远处的凌厮天,伸手接过毛巾,“谢谢。”
席沫安静等在一旁,老人擦完额汗,看过来,“唱啊。”
席沫咬咬牙,“那我唱了。”
“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插秧插得喜洋洋,采茶采得心花放……”
灌木丛围成的空地上,一老一小,小的婉转唱起江南小调,老人用心倾听,神情略激动,灌木丛外伸头伸脑的凌厮天微微张大了嘴。
席沫唱完了,小心地觑着老人,“太公-”
老人笑眯眯地,看上去慈祥得很,“你知道我是谁,知道这个地方,还准确地找到这个地方,准备了太极,准备了江南小调,知道什么东西哄我最有效,你下了大功夫了,席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