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芸子看见席沫,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啦,不就是眼睛红点肿点皮肤干点松点?有这么大惊小怪吗?”席沫放开门锁,转身去洗漱。
“哎呀,姐,看事情不能看表面啊,要看本质。你从来不这样的,今天反常,那就肯定有事发生了,对不对?咱不是自暴自弃吧?虽然咱们现在没戏拍,总不能这样啊,咱们是演技派没错,不靠脸,可是有一张脸总比没有好啊-”
“谁自暴自弃了?你有的没的说这一箩筐,喝了一小口咖啡,谁知道一晚上没睡着。”
倒也不是咖啡的作用,那一小口咖啡,她甚至都没抿下肚,她睡不着,关那口咖啡什么事?平白冤枉人家咖啡。
她睡不着,全都是……月亮惹的祸。
席沫往镜子一照,自己都抽一口气:她哪里是眼睛红点肿点,皮肤干点松点?她活脱脱就是一个没有阳气没有灵魂的阴间鬼魂。
她眼睛红,眼脸肿,眼圈微黑,眼珠没有活气,无精打采地汪着,脸色也是白的,口唇失去了往日的鲜润,干且皱,她整个人有气无力,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席沫猛地捂住脸,看向芸子,“怎么这样……怎么办?”
“现在知道了吧?怎么办,回去补个美容觉啊,敷上面膜,安心躺下,我再给你按按,睡醒了就没事。快去快去。”
芸子推着席沫回到外头,回到席沫的床上,“好好躺着,什么都别想,安心睡。但咱丑话说前头啊,这次我给你按摩,下次咱们可不能这样,再有下次,你自己负责。哎我就不明白了,做你的助理怎么那么累呢……”
她叽叽咕咕说了一大堆,一边手不停脚不停地给席沫清洁面部,敷上面膜,咣里咣当地跑去洗漱室,又咣里咣当地跑回来,席沫听得头大,“你干什么呀?”
“洗手啊,洗手给你按摩。”
芸子回答着,她搭上席沫手掌,从指尖开始慢慢往前捏弄。
席沫舒服地闭上眼。
“哎姐,昨天是跟凌董吵架了才睡不着的吧?”
席沫睁开眼,懒洋洋地扫过芸子,重新闭上,“你又知道了。胡说八道什么……”
“哼,还不承认。你昨天送染染姐回去,半天没上来,上来的时候脚步可重,而且一上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关门的声音能吓死人。晚饭也不吃,关着门不理人……可不是生气了?”
席沫一笑,她那笑容隐在面膜底下,芸子看不出意味,“咱们住着人家的房子,吃着人家的饭,还要指着人家来给我翻案,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敢跟人家生气?你姐我哪来的底气?”
她哼一声,“我就是个雀巢咖啡,上不了台面。”
芸子不敢吭气,她斜着眼,偷偷摸摸打量席沫。
“看我干什么,好好做你的事。”
芸子嘿嘿一笑,“姐,你是耳报神呢?闭着眼都知道我看你。”
“我不是耳报神,我看有些人是耳报神。”
芸子脸色都变了,“姐你说谁?”
席沫闭着眼,漫不经心地哼唧,“又没有说你,急什么?”她眼睛张开一条缝,从缝里打量芸子,“急赤白眼的,做什么亏心事了?”
芸子手摇得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姐跟前,谁敢做亏心事?我瞎说的,我天天懒,我不是怕你说我么。”
席沫眼睛又合上了,“我看你心里有鬼,等哪天我抓着你……”
睡意一阵一阵袭来,席沫只想甜睡一觉,偏偏房门被叩响,她拉起被子蒙住头,烦燥地低喊,“不许他进来。”
芸子下意识地要拉她被子,“姐你脸上还蒙着面膜呢,小心潮了被子。”
席沫把被子拉得紧紧地,“潮了就丢了,一床被子而已,心疼什么?人家是GEISHA,会心疼一床被子啊,也就你、我,心疼心疼完了……”
她扯着被子不放,外面凌厮天又在敲门,芸子拉不动她,转头回去开门,席沫在被子里头喊,“芸子你敢开-”
门开了,席沫还在乱喊,凌厮天推门进来,“怎么了?”
席沫扯被子蒙着头,不动不摇不声不响。
凌厮天看着芸子,“一早上喊什么?”
芸子嘟着嘴,“我也没听明白,大清早就嫌雀巢咖啡廉价,什么雀巢该杀,喊半天了。”
凌厮天轻声笑,“为这个啊?”
他走到席沫床边,够着头瞧她,“起来,送我去机场,我出国几天,你送我。”
被子里传出席沫沉闷的声音,“我不送。有崽崽,有芸子,有的是人送,没有人,打车。喊我干嘛?”
凌厮天看手表,“快起,九点钟的飞机。”
“我不去,不稀罕。”
凌厮天笑得脸上皮肤起了小皱,“我稀罕你行不行?”
“我睡着了。”
凌厮天咬牙点头,“那行,我等你,你几点起,我几点走。”
还拿话堵人呢?!
席沫把身体一侧,“出去,有人在旁边我睡不着。”
芸子撇嘴,“不是睡着了吗?还说话呢?”
凌厮天竖起食指,“嘘,不要试图跟女人讲道理,尤其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人。咱家里就有个现成的典型,记住啊,这样的美女,凡是她说的,都是对的,凡是她做的,绝对是有道理的。”
他踮着脚,轻手轻脚往外走,脑袋却抻着,扭着,往后瞄着,芸子想笑又不敢笑,想说又不敢说,捂着嘴闷笑着跑出去。
房门轻轻带上,席沫再也忍不住,大笑着掀开被子:再不掀开,她要闷出毛病了,那个凌厮天,哼,以为哄她两句好话她就愿意送他?
席沫往床上一倒,横下一条心,睡,她就不信他真能等。
扎扎实实睡一觉,席沫睁开眼,觉得神清气爽,房间里安安静静,这几个小时,凌厮天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往后几天,家里只有她和芸子,简直不要太爽。
一切都令人舒适,蓝色方块窗帘,老式木头衣架,檀木地板,她床边的原木摇椅,摇椅上……
凌厮天?他怎么坐在她房里?他怎么还没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