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沫被挪到场地最中间。
女主出场没两步就踩踏到她的位子。
傅小棋特意走过去,在席沫身子右肋一踩,一绊,往前一倾,扮出剧情需要的样子,她格格笑,“这个硬度合适,软乎,不硌脚,不至于栽倒往前扑,可以的,导演。”
她笑嘻嘻瞧着席沫,“你等着。”
于是再来一遍。
暴雨如注,水流哗哗地打在尸体身上,席沫侧躺着,她周边的地上很快湿透,身上的衣衫也淋得透湿,为避免春光暴露,她只好背对着摄像机,躺着装死。
傅小棋登场了,这一回席沫背对着,看不见,只听到傅小棋轻快的脚步声,席沫眉头一皱,导演在那头喊卡。
“情绪不对啊,小棋!重来!场景不动-”
傅小棋嘻笑着退回去,这边场地上的雨重新开始注入,雨水把席沫浇得湿了一身又一身,,晴朗天气下身体都开始发凉,也没见到傅小棋的影子。
“人呢?”导演不耐烦地喊。
“在补妆,导演,这种素妆要时间。”一个女声在远处回答。
傅小棋这是在变着法子折腾她,席沫躺在地上,眯着眼笑:傅小棋,你可别欺人太甚!小心有报应的!
傅小棋终天出来了,一步一顿,席沫躺好,悄悄地把一只手窝在胸前,凝神不动。
傅小棋很快来到席沫身边,她在席沫右肋重重一踢,作要倒不倒的样子,很快她收住身体前倒的势头,抬脚越过席沫-
就在这时,席沫藏在身前的手一伸,她把傅小棋脚踝狠狠一拽,又迅速放手,自己往后一撤。
傅小棋脚下突然受力,一下子失去重心,直统统往前栽去,席沫这时已经往后滚开,傅小棋栽倒在地,哎哟叫出声。
席沫拍手大笑,她翻身起来,赶到傅小棋跟前,指着她大笑,“傅小棋,自作自受是不是,踢我踢那么重,把自己踢翻了吧?”
她还要倒打一耙。
傅小棋恶狠狠瞪着席沫,“你还倒打一耙?你拽我的脚,你以为我是傻子?导演-”
“停停停,雨停-”
导演丢开监视器跑过来,气得一脚把场地里的泥水踢得老高,“你们两个,都是拿过表演奖项,得到行业肯定的人,就这么对待镜头胶片?还有没有点敬畏心?把自己视同那些混日子的人吗?在比烂吗?”
“该起来起来,该躺好躺好,下一次,一条过!”
两个人同时挨了骂,骂得又那样在情在理,两个人再不说话,各自对视一眼,哼一声,转头去准备。
瓢泼雨继续,席沫规规矩矩躺好,傅小棋从那头出来,踉踉跄跄,头发湿哒哒地,一头雨水一头汗往这边奔来。
席沫放松身体,不知道傅小棋会不会再次狠踢她一脚,再踢她也没办法了,一个死去的人,提气凝神,满心戒备是不对的,哪怕她只有一个背影-背影,也是戏。
傅小棋来了,随意、自然地在席沫身侧一绊,趔趄着要倒-
席沫松一口气,傅小棋再没踢她,而是根据剧情,自然地在她身边要倒不倒。
这就是傅小棋跟昨天那个囚犯女主的差别,甭管跟她有什么恩怨,戏就是戏,戏比天大。
谁知道导演喊了卡,“停!”
怎么回事,挺好的一场戏?
傅小棋席沫一起回头,傅小棋更是疑惑,导演拿着大喇叭喊过来,“回来回来。不够啊,不够,再来-”
傅小棋回去,席沫重又躺下,闭着眼琢磨导演说的不够,琢磨来琢磨去没琢磨透,不久傅小棋来了,如法炮制,在席沫身边一晃一倒,导演又喊卡。
席沫静心屏气,听着傅小棋的脚步,傅小棋从妆容到衣饰,到她越过席沫,展露给摄像机的湿哒哒衣服,单薄悲痛的脊背,无一不是戏,那毛病在哪里?只有脚下。
再一次,傅小棋再次在她身边晃倒,席沫心里默着数,眼里一亮。
导演再次喊了卡。
席沫翻身坐起来,嘲笑地喊,“傅小棋,你再这样成心让我淋雨,我可不饶你。导演歇歇啦,拍了一早上,淋得受不了,肚子也饿,群演也是人哪-”
这也就是她,换别的群演,走人。
年轻导演恨恨地盯着她们两个,扔下话筒就走,这意思-收工了。
去房间里水龙头下抢着洗漱一番,席沫出来领盒饭,盒饭里几颗青豆,两根青菜,一个煎鸡蛋。
席沫看着叹气:青菜黄,青豆瘪,鸡蛋糊,这鸡蛋比起凌厮天煎的……
席沫站在场院,端着盒饭,有一颗没一颗地挑着青豆往嘴里送,挑了没两颗傅小棋来了,“唷,什么好吃的?吃得这么为难。我瞧瞧-”
傅小棋空着手,席沫把盒饭亮给她看,“谁说我为难?可好吃了。”
傅小棋瞥一眼,“是吗?”
她笑笑地,回身走,席沫跟上去,“傅小棋,你来炫耀你的盒饭来了?这都要嘚瑟,女人呐,就是心眼小。哎你等等,我得看看你吃得多好,我要是没有亲眼见到,心灵没有受到撞击,你算白来这一趟了。”
她自来熟地跟上傅小棋房车,一上车就欢呼,“天呐,女一号就是女一号,不是我们这种群演可以比的,你瞧瞧,鱼丸菠菜汤,水煮肉,丝瓜鸡蛋,牛腩土豆,还有那么翠的生菜,还是磁盘子装着,不是我们这种泡沫饭盒。”
“傅小棋,你不会小气到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吧?”
席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碗丢在一边,挑起丝瓜里的鸡蛋,,“比我的好多了-”
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一抬头发现傅小棋在发呆,“干什么,吃你一点菜,你这个样子?”
傅小棋恶狠狠瞪着席沫,“死一边去!不当女主,不知道女主的苦。你一个死尸,懂什么?”
席沫嘿嘿笑,“我一个死尸是不懂,我就晓得被绊倒是一只脚, 迈过去得是另一只脚,还得脚尖先着地,在泥地里滑一滑,数几下再起脚……”
傅小棋眼睛一亮,尔后狐疑地盯着席沫,“你什么意思,教我演戏?我稀罕你教?””
席沫一笑,“我教你演戏?咱们俩是死对头,我教你演戏,你想什么呐?教好徒弟,饿死师父,这种事,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干?这不是闲得慌,磨牙呗。”
她把生菜挑一根起来,脆脆地咬一口,“走了,下次有好吃的还叫我啊-”
席沫跳下车,傅小棋盯着她的影子,犹犹豫豫喊一声,“哎,你要不要在这里洗一洗?”
席沫头都没有回,“滚!老娘今天用了你的车,这辈子都别想在你面前抬起头!”
席沫头都没有回,“滚!老娘今天用了你的车,这辈子都别想在你面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