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掌声。
台上台下，安静到寂静
台上，两个女人各自牵着对方的孩子，在舞台两侧，恋恋不舍地目送着自己亲生的孩子。
灯光暗下来，大幕落下，台下久久没有响动，没有惯常的掌声，没有粉丝的欢呼，没有观众的吵嚷，整个演播大厅安静得不得寻常，席沫站在幕布后，忐忑不安。
红色丝绒大幕缓缓拉开，席沫刚往傅小棋那边一扫，就见傅小棋嫣然一笑，抬起两臂，由胸前往两边打开，然后笑盈盈地拉起她，一起走到台前。
掌声稀稀拉拉，席沫一惊，她目光往台下一掠，终于放心地出了一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玩过头了呢。
掌握稀稀拉拉，不是因为表演不精彩，恰恰相反，表演太精彩，观众们大多在擦泪，抽鼻，泪点低的还在默默抽泣，三位导师也红着眼圈，李预拿着纸巾，不停拭泪。
沉默里，席沫笑牵起傅小棋的手，两个人在台上再次鞠躬，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掌声轰然爆发，席沫傅小棋相视一笑，松开手，站好。
点评环节，李预左边的导师率先开口，他只说了一句话，“无话可说，心悦诚服！”
他拍亮灯，通过。
右边的导师话多一些，“这一场表演，我仿佛看到了巅峰对决，两个优秀的女演员互相给予，互相成全，让我对通常的塑料姐妹情产生了怀疑……”
“互相成全，互相给予”？-才怪！
席沫听得想笑，傅小棋也是一幅忍禁不住的表情，两个人各自把对方匆匆一横。
“我看到了那个悲惨的时代，看到了所有时代里永不褪色的母爱，看到了不舍以及放下，看到了悲天悯人，看到了舞台生辉，感谢两位优秀的女演员，是她们带给我至高的审美享受，我要向你们表示感谢。”
那位导师站起来，给台上的席沫傅小棋鞠躬，台上的两人赶紧一齐弯下腰致谢。
毫无疑问，亮灯过。
剩下一个李预，席沫咬着唇，心里很不安，李预要她把握机会，她倒好，玩嗨了。
李预放下纸巾，清清嗓子，抬眉一笑。
“我本来是不打算点评的，因为席沫现在跟我有那么一点关系，我想要避嫌。但真的是忍不住，迄今为止最有腔调的一场表演，我如果不说点什么都对不起我自己。我想说，两个优秀的女演员，完成了一场风格完全不同的表演，两个人，一个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一个温婉传统自矜持重，这两种风格居然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傅小棋没有被席沫的快节奏带偏，非常难得，她是位很有前途的女演员……”
席沫露着半个牙尖尖冲傅小棋呲牙乐，傅小棋眼风一飞，得意而挑衅地对上她。
“有一点我跟这位导师意见不同，这两位偏离了剧本，她们表演出来的，比剧本更有张力……所以，她们不是互相成全，互相给予，她们是互相冲撞，互相激荡……”
台上的两个人忍不住相视着笑。
“乃至互相挑衅……很好，我们需要这个。傅小棋，我期待你笑到最后。”
那还用说么？有凌厮天的资金助阵。
席沫心里酸水一样。
媒体评审发言，第一个就是凌厮天，“席沫，你鼻子怎么了，是特意化上的吗？”
“啊不是，撞的。”
仓促之下，席沫往鼻梁上一摸，该死的凌厮天，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疼，她本来都忘了撞车这回事。
“受伤了，疼吗？”
席沫摇摇头。
傅小棋接过话头，“凌董对曾经的旗下艺人关爱有加啊-”
“应该的，应该的……”
应该你个头。
凌厮天哈哈一笑，“其实我对现在的旗下艺人更关注，傅小棋，举贤不避亲，你是将来的巨星，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为什么问席沫这些细枝末节呢？因为所有的赞美词汇都被三位导师用尽了……”
现场哄堂大笑。
“我只能另辟蹊径。演技我不懂，我是外行。我只是觉得席沫鼻梁上的那块淤青增加了人物的真实性和悲剧性，展现了人物在舞台上来不及展现的过往经历……我很关心。”
最后的四个字音调陡降几度，仿佛是情人在低诉，席沫心脏陡然一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为了一场不能晋级的表演，特意撞伤自己，很敬业，很……”
席沫后背直冒冷汗，她举起手示意，“抱歉我不是特意撞伤，我是无意的。”
两个人，一个要搭台捧，一个塌台不让，现场评审心照不宣、颇具意味地相互对视，导师李预合着眼，靠着厚厚的导师椅假寐，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傅小棋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来，“借着大众舞台公然调情，席沫，你还说你跟他没事？”
席沫脸上挂不住，这点挂不住在录制结束后更加明显。
录制结束，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电视台门口，席沫准备尽一个助理的本分，送李预回家，她先去提车，停车场里，一眼瞅见凌厮天那辆帕加尼，四望无人，席沫抬腿就踹了那车一脚。
“报仇啊？我能问问报的哪门子仇吗？”
凌厮天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探头望她一眼，笑眯眯地得意问。
席沫火大，“凌小厮，你能不能保持一点风度？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那种场合，一点鼻青脸肿，喋喋不休干什么？”
他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神情，真的像公然调情。
“那不叫喋喋不休，那叫情难自禁-”
席沫眼睛睁得微圆，“好好说话行不行？”
凌厮天立刻答应，“行。但你要保证，我再问什么你要回答我，不许挂电话，不许不回消息。任何事，任何时候。听见没有？”
席沫瞪着他，“你在威胁我？”
“是。”
凌厮天微微一笑，“我就是在威胁你。我不想再等了，如果你不答应，这个停车场就会立刻上演前天晚上的一幕。”
前天晚上？
席沫心颤颤抖地想抚上脖颈。
鼻子上的一点青色他在那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怎么脖颈上的青痕他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