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是不想我看剧本,了解剧情,琢磨台词吗?不就是想晋级晋得漂亮点,不被我碾压?哎我说,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傅小棋笑得眼睛都没有了,“刚还说咱们是知音,这就打脸了。我哪会这么想,我的心很简单,我是好心,一片为你的赤诚好心……”
“你不是忙吗?看不着,我给你讲啊-”
傅小棋拿着剧本,随意一翻,“咱们这场戏的大意,大意啊,讲两个女人,有孩子的两个女人,一个我,一个你,你,叫淑芬,我,花枝……”
席沫眼一睁,斜视傅小棋,“我叫什么,淑芬,桂芬?”
“哎哟我去,你知道你叫桂芬啊?剧本你还没来得及看呢。”
傅小棋把手上剧本往席沫怀里一摔,她自己一溜烟地往外跑,“你妹的,有备而来……哪个缺心眼的说你是来救场的?你明明是来砸场子的。你妹的,我得回去好好准备。”
席沫笑倒在座椅上,她扯开化妆师,化妆师挡往了傅小棋出门的方向,她看不见傅小棋着急的身影,凭空少了许多乐趣。
席沫冲着傅小棋离去的方向笑喊,“走了?不成心捣乱,不成心耽误我时间了?别走啊,着什么急,你都上好妆,穿上衣服,扮上了……我什么都没开始呐,我就看到角色叫这个名,八字没一撇,连剧情都不知道啊。”
导演给了她两小时准备时间,这点时间哪够?幸好这戏来自一部有名的电影,这电影的经典片段她在凌家老宅闲着时候练过,虽说为了综艺效果,场景、剧情大大改动,但基调,情绪总还在那里的,大问题没有。
傅小棋你等着,我今天不带偏你,我就不姓席!
席沫咬着牙,悄眯眯地发誓。
穿上灰扑扑的斜襟中式短袄,肥大的老棉裤,一脸黧黑菜色,席沫背着跟她搭戏的小演员,候在上场门。
傅小棋已经上台了,她的妆扮比席沫好不了多少,臃肿肮脏的中式棉袍,那棉袍比她的短袄在袖子上多两圈绣饰,只是绣饰已经磨得快没有了,棉袍外头罩一件马甲,那马甲应该是红的,艳的,可惜现在又脏又破,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这个傅小棋,上场之前还来嘚瑟了一把,“席大美女,看看,像不像少奶奶?看我这件马甲,艳的!压不死你-”
又穷又丑的妆扮,还少奶奶?!两个人半斤八两,凭一件马甲,想艳压死谁?
席沫仔细盯着,傅小棋饰演的是一个不显怀的孕妇,带着一个几岁的女儿,布景道具都摆好了,傅小棋已经就位,大幕拉开,她缓缓回头-
一脸的憔悴疲累,一脸的雨雪风霜,动作迟缓而且笨拙,几个走位下来,紧紧护着身边的女儿,不忘自己母亲的身份。
这个傅小棋,瞧不出啊-
席沫感叹一声,托紧自己背上的小演员,“走啰-”
该她上场了。
TMD,这是个什么人间惨剧,饥荒年代,两位年轻的母亲,一个为了让女儿有口饭吃,卖掉女儿,哪怕卖掉的地方是青楼妓院;另一个母亲自己卖身到青楼,就为了得到几斤小米给自己快饿死的女儿续命。
是哪个变态编剧编的一场荒诞催泪大戏?
席沫一边腹诽,一边风风火火,背着小演员直接上到舞台,“铛儿,你别睡,你等着,娘给你找吃的-”
无视傅小棋递过来的交流眼神,席沫把小演员放平到舞台左侧的平板车上,直接闯到傅小棋身边,“给口吃的-”
傅小棋把席沫一推,“没有吃的,这哪儿有吃的?你到别处找去。”
按剧情,两个人要推搡一番,可是席沫不,她趁着傅小棋不留神,三步两步奔回傅小棋的机位,拽出那袋道具大米,“这不是粮食?”
她尝一口,呸掉,“你给孩子吃这个?吃这个会死人的你不知道?”
她在这一系列的变动中一直风风火火,而且绝不看着傅小棋,怕被她眼神勾走带偏。
席沫暗暗得意,她记着李预的话,她首先得保证自己演技节奏没有问题,私心里她还得给傅小棋添堵。
叫她那么可恨!
傅小棋接得很自然,她眼泪快来了,含在眼眶里,要掉不掉,“不吃这个吃什么呀……怎么死都是死。”
深重的悲哀透出来,席沫心里一颤。
“不让进城了,不让进城了,都只有死-”
几句不成句子的话语,几颗欲坠不坠的眼泪,那种收着含着不张扬不大喊却死透了的绝望渲染出来,席沫吓一跳。
傅小棋没有跟着她的节奏,没有快节奏地转换,她是舒缓地,柔弱地,另有一股力量。
妈呀,棋逢对手,她不按理出牌,傅小棋接得自自然然,这一场较量,算打平还是算她输?
席沫眼睑一收,不死心地决定再试一把。
卖女儿了。
按剧情,傅小棋先卖她的女儿,席沫再卖自己,可是当买人的演员上场后,席沫率先把人拦住了。
新上场的演员一愣,傅小棋立刻接过去,“她一个大人……看我,看我怎么样?”
看得出,配戏的演员明显松了一口气,剧情终于回到他熟悉的轨道,他把傅小棋一推,“你一个大肚子,逗我玩呢?”
傅小棋很自然接住,“不是我,我女儿,你看,”一把拉过女儿,让女儿站好,自己双膝跪下去,巴巴地仰起头,“十岁,养养就水灵了……”
含悲忍泪的台词语调,不舍却又不得不放的哀痛-席沫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台下传来掌声,配戏演员带着小演员下场,傅小棋眺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起身,她一直跪着,跪得席沫忍不住上去搀扶。
背过身,傅小棋冲席沫吐舌一笑,迅速肃起脸庞。
好个傅小棋,在戏里的悲伤绝望之下,居然那么快抽离情绪,害她差点笑场。
席沫发誓要找回场子。
告别,同女儿的告别,她就偏不拥抱、不痛哭,她要干干脆脆,吼着女儿记住娘的名字,表达另一种深刻的绝望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