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说。”
凌厮天把席沫一扯,抢着说话。
席沫摇头,“我来,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扛。”
老人默不作声,笑呵呵望着地上的两个人,“你们两个,到底谁来讲?”
“我。凌厮天,你去给太公搬一把椅子,请他坐下听,太公站得久了。”
席沫侧脸向凌厮天嘱咐一声。
“不用他”,老人向附近保镖示意,保镖搬过一把中式圆椅,老人慢条斯理坐下,“说。”
席沫把下唇咬出一条惨白唇线,她咬着唇,心里有无数的话语涌出,她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老人的目光渐渐犀利,“心里有很多想法,不知道哪一种想法合我的口味,对我的脾气,对不对?”
“是“,席沫直视着老人,“容我问一句,太公是因为这件事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老人唔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席沫松开唇线,开口,“对,我刚才转了无数念头,我不晓得哪一个才是最好的借口。”
“现在想好了?哪一个借口最好,你决定用哪一个?”
“哪一个都不用。我想明白了,太公关心的只有结果,那些过程繁琐庸常,您一定没耐心听,我用不着编借口,再好的借口在太公面前,一戳就破,我没有必要冒险。”
“小囡囡投机取巧,避重就轻,说吧,结果呢?”
凌厮天撑身体要起,席沫时刻关注着他,见状一把将他扯住,“不冲动。”
她强制着凌厮天不动,自己转头向着老人,深深低头,语气坚定,破釜沉舟地和盘托出,“我错了。”
“这件事是我错了,不管我当时多么幼稚不懂事,不管我怎么说不知情,那都是推托借口,我错了。”
席沫停下来,她不知道老人有没有在听,因为老人半合着眼,像是睡着了。
“讲啊”,一直闭目不动的老人撩撩眼皮,苍老的目光一抬,再次合上,“错哪了?”
“我跟魏明伦的交往,我的确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是一错,那些照片,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假的做成真的,真的当成假的,置真相于不顾,欺骗天下众生,那是二错。”
“既然知道错了,想改吗?”老人抬起眼,凉凉望过来。
“不能,也不想。我跟那个人的交往,已经是事实,改不了,再后悔也改不了;第二个,不想改。我知道自己错了,自己的错自己改,旁人又不是法官,真假难以评说。我没有必要把自己当成一块肉,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晾晒。”
“有错不改,还理直气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老人站起来,慢悠悠踱到席沫跟前,俯身望着席沫,“你说说,你这样的,凭什么可以嫁进凌家?”
“太公,”凌厮天低沉呼叫一声,意似提醒,“你不要太过份,她是什么样的,我最清楚。”
他一手揽过席沫,一手挡在老人身前,警惕地注视着老人。
老人满是褶子的手指点着凌厮天,无奈地点了又点,恨铁不成钢地负手在后,慢悠悠踱开。
席沫凝望着凌厮天,深情一笑,“是啊,太公,他对我一心一意,护我,救我,跪在您面前求您,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努力,所以我跪在这里,我想尽自己的力量,想让他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真心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凌厮天大为震动,他的唇落在席沫额头,浅浅一印,席沫红着脸,瞄一眼老人,悄悄把他一推。
老人看着面前两个人的小动作,没什么表情。
“您告诉我,我怎么做,您才能接纳我?”
老人负着手,慢慢踱回来,“我要是一定不同意呢?”
席沫脸色一白,一颗心仿佛坠到了深渊。
她勉强绽开一个笑纹,“太公,我想了很久,我想了很多凌家,您,不接受我的原因,是我的职业吗?我是个演员,是个明星,还很有人气,天天抛头露面,如果您实在接受不了,我不干了,您看行吗?”
“沫沫,胡说什么,你不拍戏,你还是你吗?别胡说了。”凌厮天紧紧箍着她,箍得死紧。
“你愿意放弃?我怎么听说拍戏是你的命,你愿意为了他,放弃你的命?”
“太公,如果有别的东西可以替代这个选项,我不愿意放弃的。可是眼下,如果真是我的职业原因,导致凌家,导致您不接纳我,我愿意放弃。他为了我,不是一再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吗?我做这么一点,算什么?!”
凌厮天紧搂着席沫不放,“沫沫,我不知道你可以为了我……”
席沫皱皱鼻子,瞧着他笑,“你想得美,我是为了我自己。”
老人俯身下来,盯着席沫,他神情略有松动,盯着席沫的目光也较为平和,“你能做到这一点,很好。不过我要告诉你,咱们这种家庭,儿媳妇孙媳妇的标准里头,职业的考量是比较靠后的。”
席沫一呆,“您是说,不是这个原因?”
老人深深点头,不说一个字。
席沫神采尽失,“那,那……我长得不算难看,人也不算糊涂,我差什么,家世?是家世吗?是家世配不上吗?”
凌厮天搂着席沫就要起,“你别管他,沫沫,我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咱们走。”
席沫死命拽着他,“不不不,你别动,我马上就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改,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得到所有人承认,得到所有人祝福地在一起,太公,您说。”
老人摇摇头,“不是,世家女有世家女的好,也有世家女的不好,这不是重点。”
席沫彻底地绝望了,“那就是魏明伦那件事了?凌家觉得我的名声不好?”
她脸上血色尽失,定定瞧着老人,“如果是这件事,太公,我没有办法。”
老人淡淡一笑,“是啊,我只能不同意。”
凌厮天大吼一声,“太公-”
席沫推开凌厮天,“对不起”,她整理自己的衣服,“如果是这样,太公,抱歉,我要说一句极不礼貌的话。”
老人笑眯眯地,弥勒佛一样望着她,“洗耳恭听。”
席沫缓缓站起来,抿嘴一笑,“我只能等太公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