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的错……”
回程的路上，口哨声反反复复，跳跃地回荡。
席沫抚着额头叹息，“赵东隽，你来这边是不是专职吹口哨来了？”
口哨声气息稳定，音调准确，旋律还有那么一点优美，除了缺少一点点沙哑，连深情都演绎得十分到位。
“不”，赵东隽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是专职吹口哨的，我是兼职。”
一句话惹得席沫笑个不停。
“我的专职工作是记者，你不是说过了，我是台里派驻这里的特命全权大记者？我的工作，上要出席政府各部门记者招待会，明天一早就有一场，下要采访民众的声音，包括那些反对派反政府武装。有时候，还参观刚刚消停的战场……”
席沫一惊，“还要上战场？你小心点。”
赵东隽咧嘴一笑，“打完的战场，怕什么？头盔，防弹背心，战靴，装备到牙齿哪，前面重型坦克开路，我开着车那么一溜，没事，死不了。”
席沫吓得不行，“别这样漫不经心，什么死呀活的张口就来，不吉利。”
“好，不说了，一会儿真吓到你。”
结果下车的时候席沫受到更大的惊吓。
回到酒店，电已经来了，酒店灯火通明，空旷、野外一般的停车场上，赵东隽停好车，打开后备箱盖，“拿点东西再上去。”
后备箱一打开，席沫就发现自己上当了，后备箱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饮用水，都堆到车顶了，她咬着牙笑瞅赵东隽，“有水你不洗手，拿我当保姆使哪？”
要他洗手，他说没水，害她一张饼一张饼地卷起来喂他，最后还急得擦上他唇角，幸亏赵东隽谦谦君子，看她愣住下不了台，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纸巾，顺带嘲笑她的穷讲究，替她解了围。
要不怎么说跟赵东隽在一起如沐春风呢。
赵东隽大笑，“人要傻有什么办法？这种地方，你想我会不会多备水？这脑瓜-”
席沫又气又笑，她装模作样要走，“没头脑明天就回去。”
她的手臂被扯住，一样东西塞她手上，“带上这个，睡上睡觉放在手边。”
一只湛黑的手枪在她掌心。
席沫微微一惊，“你哪来的这个？”
她拿起枪。
“小心！枪口不能对着自己！”
席沫一笑，抬起枪口对着赵东隽，“那要对着你吗？举起手来！”
赵东隽捂住胸口，造作地往后一仰，“啊我死了-”
席沫调转枪口，哈哈大笑，“赵东隽你真作。”
赵东隽直起身体，笑一笑，“其实要我投降用不着枪，一个你就够了。”
席沫撇撇嘴，“赵东隽，几天不见，哄女孩子的手艺又见长……给你，我不要。”
她把手枪丢过去，回头就走，“我只会射箭，不会开枪。”
赵东隽时不时语带双关，她当不得真，做不得假，轻不得，重不得，只好跑路为上。
“拿着”，赵东隽抢上来，把手枪重新塞给她，“防身用。万一有什么……”
“我天天呆在酒店，能有什么……你带着，外面才危险。”
赵东隽把席沫的手腕一攥，“叫你拿着就拿着。不会开枪我教你。”
席沫急得跺脚，“赵东隽，这个我真不能拿，这是你保命的东西……枪就是你的命，我能随便拿吗？”
“能不能拿我说了算。拿好-”
赵东隽沉下脸，席沫又看到那个高举新闻良心的赵东隽，这样的赵东隽总是让她心生敬意。
她放柔声音，“这样，你要出门你带上，你不出门我拿着，行不行？”
赵东隽点头一笑，“不同意不行是吧？行，我要出门我带上。我教你，不要担心准头，击发出去就够了，本来就是吓唬人的，子弹上膛，打开保险……”
他教得认真，席沫学得懒散，她压根没打算自己拿着这把枪，谁知道回房的时候，赵东隽就把手枪递过来了。
席沫傻眼，“赵东隽，哪有强行给女孩子送枪的啊？”
赵东隽一笑，“要送花是吧？先拿着这个，别的押后再说。”
“放到床头，一伸手就够得到。还有”，他嘿嘿一笑，“友情提醒啊，晚上和衣睡，不能穿睡衣，穿方便跑步的衣服，运动鞋放在床边……”
他越说，席沫的脸色越不好，说到最后，席沫的脸彻底垮了，“我要晓得这样……你只给我看好看的。”
赵东隽看着她笑，“谁只给你看好看的了，我没告诉你这里在打仗？你现在知道了，要不要回去？”
“算了”，席沫一扬手，“我还是呆在这儿好了，家里虽然没枪声，可是有比枪声更吓人的东西。”
她开门进房，进去想起什么，倒退着回到门边，把头后仰，斜瞧着隔壁也在开门的赵东隽，“谢谢啊。”
真是的，人家把性命都交给她，她却差点忘记说谢谢。
这一天总算到了尾声，等席沫洗漱完，时间已过十一点，超过她一向的休息时间，席沫躺下，强迫自己不再思考。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鼻端处总像萦绕着咖啡香，那种含有果香花香的该杀咖啡香，好像在老宅，在一楼书房，有那样一个人，缠着她赖皮赖脸讨要甜头……
席沫翻身，哼叽两声，甜头？苦头还差不多！
朦朦胧胧睡去，却被震天的巨响惊醒，一迭连声地巨响炸在她耳边，席沫抱着头，不明白什么原因，一声炸响，又一阵光亮传来，把房间照得如同白昼，炸响没了，光亮也没了，房间里又如同黑夜。
席沫本能地探手开灯，啪一声，没有任何光亮，又停电了。
外面的炸响越来越频繁，光亮也越来越刺眼，房间地面开始震动，席沫抱着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打仗了！
席沫缩在被子里，一直抖一直抖，她的手碰到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手机疯狂在响，她接起，喂一声，“赵东隽-”
差点哭出声。
“开门，快开门，我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