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哥到村口……”
席沫嘴里妖妖调调地哼唱着,一边把手伸出窗外,平平举起,她手上的纱巾同她的歌声一样,在夜风中妖娆地翻飞。
“这歌你都会?有这首歌的时候还没你呢。”
赵东隽开着他那辆破越野车,车灯亮亮地,往不知名的地方飞奔。
四周一片静寂,偶尔有一两句虫鸣,路边的杨树纷纷往后倒退,越野车掠过路边的杨树,一往无前,天上的新月跟着他们,不远不近。
席沫扒在车门,伸着手,听着头巾沙啦啦响,回头望一眼赵东隽,自嘲一笑,“什么叫这歌你都会?我们女明星,什么不会?拍得了电影,演得起话剧,赶得了综艺,走得起秀场,做得了贵妇,打得了流氓,既能在秀场风情万种,也能在楼梯摔得八面威风……”
赵东隽哈哈大笑,“你摔你有理!怎么你们还要打流氓?”
“路演啊,宣传啊,片场啊,总有一些人蠢蠢欲动,动歪心思,只要准备工作做得足,没事的,都能防。最怕的就是酒桌上,轻了不好,重了不好……”
“你碰到过?”
“没有,凌厮天……”
席沫咬住舌尖,舌尖有点麻,那三个字如今像是禁忌,提不得。
赵东隽转头瞟她一眼,“怎么了,提起这三个字心口疼?”
席沫回头白他一眼,轻笑,“你才心口疼呢。要不要丫头扶着,白海棠边吐三口血?!我有那么矫情?!他不带旗下任何女星,从来不带,不是只对我一个。说起来,这是他惟一的好处了。”
淡淡地描摹着,像描摹一个路人,席沫招财猫一样冲前方摇手,格格笑,换了一首歌,“站在白沙滩, 翘首遥望,情思绵绵,何日你才能回还……”
她大笑几声,“哎呀这道歌不好,不应景,这里没有沙滩,这全是沙漠,换,换,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哎呀这个也不好,换个好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兴奋地把身体缩进来,手也收回来,推赵东隽一把,“哎你的酒呢?”
“酒啊?有。”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头……”
赵东隽的音调粗犷,狂放,可是旋律不在调上,忽高忽低,没有准头,只是扯着嗓子嚎叫。
席沫笑倒在座位上,“你还不如狼嚎呢。”
赵东隽收住调门,他吼得满脸通红,“你不是要酒吗?酒来了!与你喝一壶呀,红红的高梁酒呀,红红的高梁酒呀嘿-”
“哈哈哈,赵东隽你真是,”席沫咯咯地笑,她笑倒在座位上,连连摇手,“求你了,您别唱了,行吗?一会儿狼全来了。”
“换一个换一个-”
“都是你的错,是你爱上我……”
席沫的心脏仿佛受到重重的冲击,赵东隽这首歌唱得极好,不像刚才那首妹妹不在调,这首歌他不仅字字在调,而且掌握了这首歌的精髓,一开头就给人猝不及防的暴击,对心脏的暴击。
席沫的心脏重重一坠。
“……我承认都是月亮的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首曲子,男人略带沙哑、苍凉的嗓音,在月亮的陪伴下,反反复复的倾诉,倾诉着爱意与失去。
席沫热泪盈眶。
她凝神注视着赵东隽,她看到他的眉峰,浓密而张扬的上扬,看到他一点点眼角,微有意味地半合,看到他的侧面轮廓,骨肉分明,紧绷有力,充满男性的力量。
跟那个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那个人,时而阳光跳脱,时而斯文贵气,时而轻淡疏离,席沫有一点点失神。
她目光慢慢迷离。
什么时候一双深沉眼眸落入她眼底,席沫才猛然惊醒,“对不起-”
“看着我一动不动,眼含深情,是因为想起了某个人,还是因为月亮太美我太温柔,想和我一起到白头?”赵东隽半真半假地调侃。
席沫哈哈一笑,“你不是唱了吗?月亮惹的祸。”
她探头往外看,“到了吗?”
到了。
仿佛望到天涯尽头的沙漠,它带着夜的神秘,月的清冷,未知的无常,和不真实的梦幻,静谧地呈现在席沫眼前。
白天那种逼人的热浪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凉爽,席沫伫立在沙漠边缘,她心里有莫名的感动,“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月亮了。”
赵东隽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同凝望着月夜下的沙漠,“你现在知道满月是什么意思了?”
“咱们走一走吧,赵东隽,这里安安静静的,开着车在这里横冲直撞,不合适,走走吧”。
“好”。
赵东隽答应着,两个人沿着沙漠边缘,慢慢往前走。
“你能来,我很高兴,沫沫。”
席沫淡淡一笑,“你都说三遍了,我知道。我也很高兴。”
“你不高兴。你是不高兴才到我这里来的,但就算这样,我仍然很高兴。”
席沫鼻孔里笑哼一声,“讨厌,我有什么不高兴的?我高兴得很。我席沫,短短几年,从一个不知名的十八线女演员,到今天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我的电影横扫各大电影节,我拿奖拿到手软,我不高兴?我凭什么不高兴?”
“你知道多少剧本等着我挑选,多少导演等着我回话,多少品牌等着我代言吗?最近连弥漫香水都找过来,我拒绝了,多少女星得不着的机会,我拒绝了,我为什么不高兴?”
“你不用撑着,沫沫,想哭,我在这里,想说,我也在这里。”
席沫眼圈一红,“你讨厌……好吧,我不高兴。”
“我很不高兴,赵东隽。我知道我做错了,年轻幼稚,上当受骗,都是借口,我不提,我承认我错了。”
“可是我一没有抢他们的人,二没有抢他们的钱,为什么要对我扔臭鸡蛋?为什么不给我芦荟胶?为什么不给我饭吃?我付钱的。”
“为什么要躲在厕所里偷偷骂我?为什么造谣章一飞的死跟我有关系?为什么要在陈然的婚礼给脸色我看,为什么骂我是个戏子?”
“以为我真的对这一切无动于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