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界
潇湘月倾城2020-05-15 06:405,846

  赖皮蛇看我自从伤好后整个人开始变得痴痴傻傻,他看不惯我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总是想办法哄我开心。他今天本来去采果子,出去半天回来仍是两手空空,我卷缩在茅草堆里,没心情搭理他。对我的冷淡他早已习以为常,他手指一捻变出一朵花来,献宝似的举到我眼前,我看那花惨绿绿的颜色,没好气的对他道:“你说你好歹也是修炼了七万多年的蛇族精灵,变朵花还能变出这么新颖的颜色,我也是服了你。”他大约本意是想哄我开心,谁知道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他睁着小眼睛强撑着朝我翻了个白眼,我看他那翻白眼恨不得把眼皮翻上天际的样子,心里又添了新的惆怅,想想他虽然术法不精,好歹还能变出个东西,我虽化而为人,却不懂丝毫变化之术,算是枉担了一个精灵的名头。我长叹一声,竞是郁闷非常。

  赖皮蛇看我兀自长吁短叹丝毫没有如平时一样要和他理论的样子,他不由感到意外。他把玩着那支绿色的花漫不经心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花哟,此花名叫绿幽,它有个很特殊的药效,吃了可以隐匿形体”

  隐匿形体?我从他手里抽过绿幽花,却不小心被梗上的刺扎破了手指,冒了一滴血珠。我怕赖皮蛇看到又要遭数落,便把手指的血在衣裳上蹭干净,摘下花瓣揉成一团丢进嘴里,倒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吃完花我问赖皮蛇是不是吃的越多效果越强,他大约是看我终于有了一些兴趣,笑笑道:“你倒是贪心,此花千年才开一次,我昨天捉一只兔子时在峭壁上发现的,也就这么一朵,都进了你肚子了。”说着他摇摇头,好像被我亏欠很多似的道“你都没说给我留点。”我干干笑笑,伸出双手观查花效是如何令身体有形到无形的,看了半天也还是一样,手是手,脚是脚,衣裳是衣裳。

  莫非还要捻个诀什么的?我用眼神询问他。赖皮蛇免为其难的教了我一句咒语,我看着自己慢慢变淡直到完全透明,那感觉奇妙又怪异。一时间玩心大起,我起身离开原来的地方,绕到赖皮蛇身后摘了些花花草草把他头上鼓捣成个大花瓶子。赖皮蛇只摇头任我胡闹,我猜想他是因为最近看我太过神伤,才没和我计较。期间我又缠着他把他会的有限的几样法术教给了我。

  我尝试着捻了个化形诀,变回了我喜鹊的本形,我抖了抖浑身那让我喜鹊一族引以为傲的七彩羽毛,振翅朝天空飞去。

  从吃了那毒牙峰顶上那什么太上老君的金丹变成人开始,被形体所累,好长时间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在天上飞翔过了。我几乎是急切的窜上高空,只听得耳旁波的一声轻响,连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赖皮蛇在地面呼叫了一声什么我也没仔细听,只一门心思的往更高空飞去。

  云层之上的天幕碧蓝如洗,缈缈无垠。有三两只雄鹰恣意飞翔,那雄健有力的身姿依然震撼着我。天上的飞鸟除了那传说中的凤族,这天空的王者便非鹰莫属,想起自己当初刚出蛋壳时还喜欢过一只鹰,彼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能修成个精灵,当初的心思便也算得上是有理想吧?

  我扇起翅膀从容的从它们身旁掠过,再远远的把它们甩在身后,心里生出几分自豪。我如今也算是个精灵,此时要论飞行自然不会输给几只普通的鸟儿。

  天空澄澈,纤云不染,我褪去一身束缚,撒着欢儿毫无拘束的飞翔。似乎最近在聚魔山压抑的太久,此时心神松懈以至于我都出现了幻觉;我看见了两个仙女!

  面前两个白衣仙女正驾着祥云飘飘悠悠飞着,那衣袂翻飞的样子颇为曼妙。再来看那面容,与从前在聚魔山听花花草草聊八卦时听到的一样,果然是仙姿妩然,不流于俗套。

  但凡美好的事物总能令人流连忘返,美色当前我也没理由无视,于是我也放慢速度跟在她们后面悠悠的飞着。大约是从没被人这么欣赏过,那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仙女逗笑道:“这只鸟儿真有趣,知道妹妹长得美,都舍不得飞走了。”年纪小长着吊捎眼的仙女嘴角一撇嘲讽道:“一个下界的低等生灵罢了,哪懂什么色相。”

  此女美则美矣,就是她那目空一切的样子显得无知又张狂。我亦是不屑地轻哼了声,猛扇了几下翅膀从她们头顶掠过。

  似乎我扇翅膀扇的猛了些,一时之间窜得有点高,原本 一望无垠的天际忽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屋宇。近处有一座巨大的城门,上书南天门三字。城门之中宝光盈盈。只见渺渺浮云处,巍巍殿宇入九霄。天阶遥遥,清冷冷不可高攀。

  下界的修仙者,终其一生都在为能上天奋斗,不管是作为散仙被邀去佛前听法会,还是功德圆满位列仙班,总之一个有理想的修仙者都是想上天,而这南天门就是凡界和天界的终极限制。当然,我也是个有理想的精灵。如今那神秘的南天门近在咫尺,我心里跃跃欲试。既然到了门口,没理由不进去看一看,回去也能有个对赖皮蛇吹嘘的资本。如果运气好再问那玉帝老儿讨要到解那乾坤印的解法就更完美了。

  我收拢翅膀落在云头,捏了个化形诀变回人身,催动云朵朝南天门飘。

  前方的一个云头上有个手持拂尘慈眉善目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色极红润,看来平时是深谙养身之道的。奇怪的是他身上扛着一捆青油油的草。他似乎为身边忽然多了个人诧异了一下,我忙朝他露出个和善的笑。他又愣了一下才开口道:“仙子好相貌,不过小老儿看仙子面生的很,敢问在哪座天宫居住?”他称我为仙子?我按耐住心里的窃笑,装出一副矜持样子回道:“小女聚魔山喜鹊,给仙上问安”说着朝他福了一礼。

  “唔,免礼”他点了点头,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眯缝着的眼睛里蕴着几分精光。持着拂尘的手撸了撸颌下长须,动作有几分滑稽。我看他又要扛青草又要撸胡子还要顾着手上的拂尘,当真是忙的很。我一步跨过云头,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好传统接过他扛着的那捆草,他用腾出来的手摸胡子就摸的畅快多了。他脸上带笑又看了我一眼道:“如今的小辈儿神仙像你这样懂事的不多,很好,很好。”

  白色的云朵飘飘悠悠地悬在南天门边,白胡子老头跃下云头朝我笑眯眯招手道:“快下来吧。”

  重门之中,三千镇天神将一个个执戟悬鞭肃然而立。身上金色的盔甲炫赫夺目。我眯缝着眼睛踌躇不前,心里琢磨这私闯天界是个什么罪名?前头捡了几颗破药丸吃,那玉皇大帝就说要剥皮抽筋,这私闯天界的罪名扣下来大约要挫骨扬灰吧?

  “还愣着做甚?快走呀!”老头等的不耐烦催促我快走。原本目不斜视做正经威严状的守将个个拱手冲老头呼道:“老君”那老君亦拱手回礼“各位辛苦”

  “老君辛苦”守将们裂开嘴笑。

  这天界真是重礼数,我看他们相见甚欢,遂打起精神目不斜视装的一派严肃的跟在老头身后,亦步亦趋,心里却直打鼓。直到进了南天门,我才松了口气。身后的守将们议论纷纷:“这是老君新收的童子吧!这面相真是生的美。”另一个立马接口道:“你什么眼神?人家明明是个女娃。”“我还不知道是个女娃呀?再过几年这女娃儿长成了怕不是要比那含烟仙子还要美上三分。”

  看来神仙也爱八卦,别看这门将一个个严肃呆板,说起哪家美貌仙子也是眼睛冒光。大约是看我背了一捆药,他们把我当成了老头的童子了。不过听赖皮蛇说,天界会炼药称老君的也就一个太上老君,这太上老君在三界也算得上一个人物,是公认的道教教祖,即太清道德天尊。孕育在开天之先,劈地之前,能与世长存,不生不灭。

  看来这次我是无意中抱上粗大腿了。往后借着太上老君的名头游览游览天界想必不成问题,那这次我就真的不虚此行了。

  这九重天界的神仙居所,琼瑶匝地,瑞气万方。美则美矣,就是看不清路。

  老头儿带着我熟门熟路的走过了三十三重天门,进入太清圣境一座冷冷清清的宫殿,那殿门正中悬挂着金底黑字的牌匾,上书着,*静虚宫*三字,这偌大的宫殿连个看门的童子都没有,寂寂静静的。

  我扛着青草跟着老头儿进了炼丹室,炼丹室内炉火溶溶,紫烟升腾,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老头儿接过我手里这捆青草马不停蹄的摆弄起来,很自然地吩咐我给一旁的紫金八卦练丹炉添柴加火,我看着炉上的乌金大瓮有几分眼熟,仔细一想便想出点头绪来,从那盖子上一条修补过的痕迹上判断出这十成便是那落在聚魔山的那个瓮。

  “喂!老头,你快放我出去。”猛的从瓮里传出人声,吓得我手上火钳掉到地上。这天界用活人炼丹?我心里升起恐怖之感,再看那太上老君时他原先那面上的慈蔼就打了折扣。难怪这偌大的静虚宫空无一人,连个把看门烧火的童子都没有,看来都被他练成了丹药了。

  我对自己一头便撞进了陷阱懊恼得很,寻思着下一个想必就是我了?好在炉子里现成有一个,听刚才那生气十足的样子,想必炼化了轮到我时还有些时日。

  我肯定得逃!不过逃也要逃得不声不响才能逃得远逃得掉。于是我不动声色只添柴烧火。

  “热死你爷爷我了”那瓮里的人似乎在剧烈冲撞,乌金大瓮摇晃起来,随着晃动的越来越厉害瓮上一张网状的仙障慢慢显现,牢牢把那瓮固定在炉上。太上老君慢悠悠地理完青草,捻指一个仙诀抛向大瓮,瞬间升起的绯红色火焰把炉子包围。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可不是虚有其名的,那瓮里的人想必有些受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糟老头,你敢如此对你爷爷,等你爷爷我出来,我拆了你这劳什子静虚宫”

  那老君阴恻恻道:“进了我的炼丹炉你还想着出来?不过你这猴子也有几分本事,被我的三味真火炼了半月余竟然还没死,待到七七四十九日后把你炼成颗金丹,看你怎么横。”

  原来是只猴子!我松了口气。不过猴子是灵长类动物,这只又会人语,想必在天地中也是得到过某些造化的,“用活物练丹会否有违天道?”我不合时宜插了句嘴道。

  那老君抖着胡子道:“这畜生,练它十回都不算有违天道,前些时候它差点把这九重天翻了个,我练了五百年一炉丹,被它偷吃的干干净净。吃了丹药还不算,它还把我的紫金药瓮一猴爪踹下了界。这要在平时吃点丹药也没什么,只是这炉丹我注入了三万年修为,是玉帝用来为凡界有大功德飞升成仙之人进阶品时的赏赐。眼看着封赏时日将近,金丹尽失,为这个事我那徒儿被判了个看护不力的罪名关在仙牢里,害得我连个烧火捣药的人都没有。”

  听老头儿这样一说,我夹柴枝的手怎么也送不进炉子,我在聚魔山捡了一瓮金丹吃,从一只鸟一天功没用过成了个精灵,追根溯源这猴子对我有造化之恩。说它踹了药瓮我是相信,说它偷吃金丹估计是有点冤了。不过我当初也只捡到十几颗,至于猴子吃没吃我也不清楚,这一炉丹具体多少颗只有老君自己知道,我是不会傻到去问他的。所以无论是偷吃金丹还是砸了药炉,这个黑锅横竖也只能是由猴子背。

  它在炼丹炉里火烧火燎上蹿下跳,我有点于心不忍。我寻思着得救一救它。虽然救它出来这个可能有点难度,不过我为人胜在够坚持,凡事都要讲究个尽力而为。

  我从八卦紫金炉里退出几根紫檀木柴枝弄熄灭,一边想着能用什么法子哄得老君撤了他的三味真火。我抬头去看老君,他也正眯缝着老眼看我,似乎对我不添柴加火反而退出柴枝有几分不解道:“何以不加火?”

  我挠着头做出几分天真道:“这么大火会不会烧焦了?我从前在下界时煮吃食讲究个火候,火太猛食物会烧焦,我虽不懂如何练丹,私以为这丹丸好歹也是拿来吃的,我怕烧太过,焦了影响口感。”

  太上老君哈哈一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倒是对火候二字颇有领悟,这练丹还真真讲究个火候,看在你这么有悟性,我收你做个烧火童子可好?”我适时放下手里的火钳渡到他身边用手肘杵了杵他胳膊道:“老头,做你的童子除了天天烧火练丹可还有别的好处?”他明显愣了一下,似没料到我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的一问,又想了想道:“好处嘛,自然有,比如烧火练丹之余你还可以捣一捣药材。捣药、烧火是个不用费脑子的清闲活,那么你闲下来的脑子就可以用来思考人生。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死老头,为了给自己找个免费使唤的童子尽信口胡邹。这算盘怕是天上地下没哪个有他打的精。

  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来了这九重天一回,怎么也要到处逛逛,回去才有对赖皮蛇吹嘘的资本。就把他这里当个临时落脚之处好了,烧火捣药权当食宿费吧。于是我收起愤怒淡淡道:“那以后我这手、脑皆不得闲,吃的饭食,要洗的衣服就有劳您了。”

  “这个自然……啊?……”他睁大眼睛看我,我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蹲到炉子边去烧火。

  想起那只猴子此时还闷在药罐子里,我转头冲他问道:“老头,你说这又是炉火又是三味真火,你确定这药不会烧焦吗?”他可能从我要他煮饭洗衣的话里回过神来了,并不友好的把摘好了的一捆草往我面前的地上一撂道:“你倒提醒我了,这三味真火也是要费仙力的,可不能一直的烧。”他手一拂收了三味真火道:“清早去采这碧灵草耽误不少睡眠,如今为师要去睡一觉,把火烧旺你就去把这草捣碎,回头我来制丸。”说着就拖沓着步子进了后殿,远远传来一句“顺便把大殿打扫一下”。

  这老头还真是记仇!厉害的神仙大多不需经常吃饭这么庸俗,吃饭这么庸俗的事只有我这个不入流的精灵才要。说到洗衣裳那就更简单了,捏个诀也就是了。既然都是不用费时费力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看着太上老君走远忙把柴火熄了,火钳敲了敲乌金药罐,里头没反应,我又敲了敲,半天才传出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敲什么敲,你爷爷我好不容易睡了个瞌睡,你休要再吵。”被人闷在罐子里拿火烤它还有心情睡瞌睡,想来是烤傻了。我喉头升起两分哽咽道:“那个……猴子,你别急,我会救你出来的。”里头咚得一声响,就传出猴子兴奋的声音道:“那快快打开盖子,让我出去。”我估摸着刚才那声咚响是它太兴奋撞到了瓮壁上了。我火钳又轻敲了敲安抚道:“你莫要心急,我会救你出来,但如今还不能够,你且给我些时日。”它哼了一声道:“你们九重天的仙族之人最会骗人,你要放现在就放,不然就莫要诓骗与我。”它在里头冲撞起来,当然这次也没什么用,乌金药罐上头的网状仙障层层收紧把罐子牢牢固定下来。我敲了敲药罐道:“你且安静安静我不会诓你,我会救你出来,但目前还找不到法门”猴子愤怒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毛都热脱几层了,你让我如何安静?”

  我又是好笑又是难过道:“想来你也不是一只一般的猴子,你被老头的三味真火练了半月余还这么生猛,想必再坚持坚持也没有什么大碍。你且等着,我会尽快找到破仙障之法救你出来。”里头沉默一息,问:“你是哪里来的女娃,老头新收的童子?你我非亲非故你何必救我。”

  从前虽说是非亲非故,但既然它踹到那炉丹机缘巧合之下被我捡了吃了,说句感恩的话,如今我和它之间也不能说是全无关联。于是我把这弯弯绕绕的原由一说,只听得它一声叹息,便再也无言。也不知道它懂了没懂?良久也没再有动静,想来是好不容易药炉熄了火热度降下来它睡着了。遂我捣完那捆碧灵草后也趴在柴垛上睡了一觉。

  ——亲爱的编辑,我想把书名改成,《月冷霜河 梨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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