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妄之灾
潇湘月倾城2020-05-17 05:285,344

  静虚宫里,太上老君正气呼呼的抖着胡子在扫院子,一边扫一边骂骂咧咧:“臭丫头坏丫头,又说给我老头子当烧火童子,结果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藏在大门外,打算瞅个时机偷偷溜进去再从练丹房出来,造成刚刚睡醒的样子。我趁他转身用簸箕装树叶时蹑手蹑脚地闪进门,谁知道才一进来就被他看到了。太上老君看到我时胡子越发抖得欢快。

  我狗腿的上前接他手里的扫帚:“我来,我来!”

  他鼻腔哼一声:“臭丫头还知道回来!”遂我坦白从宽道:“不过出去混了餐宵夜。”老头上下一打量我,面上就有了点似笑非笑,道:“你这宵夜混得光鲜。想必我这静虚宫怕是连早膳都省了吧?亏得我还熬了补血养颜的药膳粥呢!”说着转头进了膳房,作势欲关门。我丢掉扫帚三步抢上前从门缝里挤进去,嘴里嚷嚷道:“老头,我正饿着呢,吃独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老君撇我一眼:“这习惯我都坚持几百年了。”我没忍住笑,心里想这老神仙日子过得也甚是孤独。

  我洗手摸碗去舀粥。老君甚是宝贝的从一个经年的酸菜坛子里挖出来一碟腌药菜梗子。看来他这九重天药君的名头也不是白得的,虽然没见识过他的医术,光是看他一把年纪用这些药膳把自己养得甚是童颜就可见一斑。他看我长久观他面色,神情间颇有几分自得。手里去夹菜的筷子半道一转指向我,道:“你性格乖巧伶俐,就是长得太过惊觫了些。”

  “我长得太过惊觫?”我一口粥没咽下去,呛得咳起来。老君举袖挡着自己的碗,生怕被我的口水溅上,道:“女子过美则近妖,妖怪多吓人呀!你这举世无双的皮相可不就是惊觫?”

  不愧是这九重天里的老神仙,看来活得久了,幽默一词的精髓被他领悟的甚是透彻。

  简单的吃过早膳后,老君说要出门两天,他要掐着时辰去南晏州收成熟的南橐药果。临走只吩咐我给药炉子看火。

  紫金八卦炉上火烧的猛烈,药瓮里猴子正被烤的上蹿下跳不得安生。看这火烧的架势,老君不把它炼化是誓不罢休的。

  我迅速熄了火,为了快速降低药罐的温度我还往罐子上头淋了一盆水。罐子里猴子甚是疲惫问:“好心的女娃儿回来了?”我用火钳敲了敲药瓮答道:“老君此番出去得有个一两天才能回,你正好可以抓紧时间睡一睡,也好回复一些元气。元气充沛时再来对抗三味真火也能有些轻松!”猴子哼了声:“昨夜也不知道老君发的什么疯,三味真火炼了我一整夜,如今我皮肉有些脱水。好在他此番出去,若再炼下去,我怕是未死先焦了”

  对于它的遭遇我又是同情又是无奈。我一个毫无法术的精灵,除了能在老君面前为它稍稍周旋,其余的半点也办不到。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救它出来,想必痴妄二字我尚未领悟透彻。

  院子里婆娑树花开的正好,我离开闷热的炼丹房,拖了把藤椅到树下酿瞌睡。

  “敢问仙子,老君可在宫里么?”将将有点睡意,便来了个不合时宜的人, 挑别人睡觉的时候来烦扰别人,真真是不合时宜。于是我懒得睁眼,挥了挥手道:“老君去南极州收药材,两日后才回,仙子若是求医问药,只怕不是好时候。为免耽误病情,还请到别个医仙处看看吧。”

  “如此便多有打扰,告辞!”来人也不多话,转身离去。

  我听着她脚步声渐远,在椅子上转了个身准备再次酝酿瞌睡。过不一会儿,来人去而复返,似乎来的还不止一个。

  这静虚宫不是我自己的地盘,老君留我看门户,不管来得是什么人,我总归是要尽心尽力把人打发了才算尽职。于是我收起几分不耐睁开眼睛,猛然却见到那个叫含烟的孔雀仙子一脸阴冷站在我面前。两个仙婢一左一右把着大门。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我心里哀叹一声,起身与她行礼,“小女见过含烟仙子。”她抬着下巴冷冷的盯着我,一身繁复绣工的碧色绫罗裹着曼妙身姿,头上高高绾起的发鬃衬着高傲地神情,有种不可一世的咄咄逼人。

  我昨天与凤翮唱了一曲双簧,把这孔雀气得不轻。现在这样子,看来这唱戏的苦果得我一人来吃了。

  我小心的退了两步,道:“老君一早出门采药,看这时辰只怕是快回来了。仙子若是来找他的,只需多等片刻。我这就去为你泡茶,说不定喝口茶的功夫他就到了。”她冷笑一声:“你将将不是跟我的婢女说他两日后方归吗?”

  “将将是我睡觉睡迷糊了,信口说的。”我浮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尽量不激怒她。眼睛瞟向门口,盼着此时能来个把看病的神仙,能让我化解危机。

  她朝我走近两步傲娇道:“你不要用老君来吓唬我,就算他在这里,我要处置你,他也阻止不了。”

  我面上神色不动,只在心里嗤了声,那又为何挑他不在的时候来?

  婆娑树枝叶随风起伏,阳光被疏淡的枝叶割得支离破碎,细细碎碎的光点泻在孔雀脸上,明明暗暗斑驳的光影衬着她冷厉的神情,有种奇异的狰狞。一息沉默后,孔雀道:“我今天来,诚然不是来找老君的,我是来劝你,即刻从这九重天下去,从哪来滚回哪去罢!别以为你长了张祸乱三界的脸,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我与凤翮早有婚约。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就莫要痴心妄想了!”

  婚恋中的两个人,出了问题总是把责任推给第三 者。何况,我还不是这个第三 者。这个锅背得甚冤。

  她说让我滚?我从蛋壳出来还没受过这种侮辱。心里亦是有几分火气的。她是个神仙,我不过一个精灵,鉴于我和她的武力值恐怕太过悬殊,处世的真理告诉我,拳头不硬气,姿态便不能太硬气。惹不起我还可以躲。于是,我无言转身。

  走了没两步便走不动了,孔雀仙子不知道给我施了个什么诀,我的双腿被缚住了。或许她觉得我先行离开是我对她的无视,让她觉得很难堪。她气急败坏冲到我面前抬手便甩了我一巴掌。“贱人!脾气还挺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令我猝不及防。大脑一瞬间的停摆之后我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击,我一头撞向她胸口。“咕咚”一声,她一屁股摔到了地上。门口两个仙侍冲过来扶她。她怒吼一声拂开两人,挽了个仙术手腕一翻便把我甩了出去。

  我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砸在老君炼丹室的墙上,我口唇之中泛起些腥味,浑身疼得站不起来。心知以这个力道怕是撞出了内伤。

  那孔雀随即跨了过来,脸皮由于盛怒有几分扭曲,全然不复先前的高贵端庄。她走到我面前,张开五指不由分说又在我脸上重重挠了一把,骂道,“你一个下界的低等贱人,本仙教训你,你还敢还手?如今我便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有何本事再来魅惑男人。”

  我摸了摸脸颊,一手粘稠的血液,鲜红夺目。

  我怒气上涌,心生邪恶。打我是打不赢,给她心里添个堵倒是顺便。

  我忍着浑身巨痛站直身子,扬了扬唇角,似乎我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有点不合乎逻辑,她愣了一下,盯着我,眼神不无怨毒。

  我含笑柔声道:“含烟,你说你一个高阶女仙,干什么要这么自降身价?”明知道人家凤翮厌恶你,全天界的神都知道他不喜欢你,你却还舔着脸还巴巴往上贴,真是丢姥姥人了。”

  我的话音刚落,她伸手便掐住我的颈脖子,满目杀机。

  她想杀了我!

  没想到这孔雀的手看上去白皙纤细却很有力,我颈项被她掐住令我呼吸困难,头脑一阵眩晕。挣扎中似乎撕破了孔雀的脸,她抬手又把我甩出去了。这次似乎正砸在乌金药瓮上,只听得一声脆响,不知道是我的骨头还是药瓮碎了。口腔里有源源不断的腥热涌出来,我只来得及看到门口一个金色的人影疾扑进来,我便陷入沉沉黑暗。

  摇曳的灯火流泻满室潋滟光华,隔着层层薄如蝉翼的鲛绡轻纱一重重的透了进来。一身金色长衣的修长人影逆了光直直站在床前,隔了重重烟罗,看不见他脸上神情。我头脑昏昏沉沉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我只记得我正和那只孔雀打架来着,怎么又睡在了凤翮的栖梧宫?

  听到动静,那人抬手掀了纱帘,正是凤翮那斯。他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带着点歉意。弯腰小心翼翼地抚上我的脸颊问 “织织……很痛么?

  他无措地样子让我略有安慰。我咧嘴道:“痛,太他妈痛了!”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我看他把痛心疾首这个词的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不由也有几分感动。龇着牙道“我如今尚有命在,你便不算来的太晚。”他绷紧的面色终于泛起一丝松动“你倒是豁达。”

  我酝酿了些水光在眼睛里,做泫然欲泣状:“我这样很丑么?”凤翮眼光在我全脸扫过,配合我做了个悲痛神情道:“何止是丑,简直是巨丑!”

  他的话让我很是心碎。我心情一不好便有些暴唳想法,我说我改天炖锅孔雀汤喝,问他要不要分一碗?

  凤翮正色道:“你近期里万莫要做如是想,我怕你会反被她炖了。”

  诚然,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鸟,我皆没有活够。

  不用他提醒我目前也不会找她,但是账是要记的。精灵报仇百年千年都不算晚。

  凤翮像是安慰我道:“我已经给你输了五千年灵力,伤势已无大碍,只是脸上的疤痕得等药君的复容霜,抹一抹定能完好如初。”

  。

  五千年灵力都没有消除的疤痕,那复容霜不知道是个什么灵丹妙药?依我看估计也悬得很。心里的这个认知让我愁的滚下了两颗眼泪珠子。凤翮半垂眼帘注视我良久,看我伤心不像是假的,他表情有些许复杂。轻轻拂过我的泪痕,继而又揶揄道:“微末精灵,敢和上仙叫板。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原来还会怕脸上几道疤痕?可真让本神开眼。”

  自古女子皆惜自己的容貌,我当然也不列外。我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这无妄之灾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惹得?”凤翮正待反驳,那叫清风的仙婢袅袅前来,说是太上老君求见。

  仙婢话音未落,就看那那太上老君风风火火的奔进来,他草草朝凤翮揖了揖算是打了个招呼。看我不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的样子,嚎叫道:“ “哎哟喂!丫头!哪个雷神轰的王八玩意儿把你弄成这样?”

  终于来了个撑腰的,我不由硬气了几分。摸着脸上的新疤气愤道:“便是含烟仙子那个王八玩意儿。”

  “含烟仙子?”太上老君愣了一下,神情就有些尴尬。那孔雀跟凤翮有婚约想来是天界皆知的事。果然便看到凤翮冷了面色:“药君这一路风尘,是从下界来?”

  “臣感殿下神召,从南极州来。”太上老君又看了看我;或许是我凄惨的样子刺激了他,他脸上就有了些凛然正气,道:“我临行让这丫头看门,如今不过才两日功夫,她就被人伤成这样。我那丹炉亦被毁了,那好不容易哄进炼丹炉的猴子又跑了,今次这封赏丹丸彻底是炼不成了。如此,我怎和玉帝交代?”他越说越气,本来血色充足的脸越发红润。我看他有点像是问凤翮讨说法的样子,赞赏的冲他挑了挑眉毛。

  谁知道凤翮完全无视了老君的怒气,轻飘飘地说丹药的事由他向玉帝陈情,必不至于连累老君就是。至于那含烟他已经下令禁了她的足,五十年不准出流云殿。算是对她的惩罚。”

  原来仅仅只是禁足而已!虽然我目前还没来的及细想要如何报这个仇,但是他一句轻飘飘的禁足,忽然让我心里不爽的很。果然他二人不愧是有婚约的,关键时刻自然是同气连枝。如今这处置的是又顾全了孔雀公主的颜面,又安抚了老君,至于我这个无足轻重的炮灰,才没人管我心里舒不舒服。

  这次老君却没有和我共情,他似乎很满意凤翮的交代。

  我猜他是对炼化那只猴子原就没有把握,如今刚好借机甩了这个包袱。

  他转瞬便换了副眯眯笑的表情,假装看不懂我鄙视的眼神。他冲凤翮拱了拱手“我灶上还煨着粥,就不多叨扰殿下了。织织,快随我回静虚宫敷药去吧!”

  凤翮眼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笑着接口道:“她呀!这回也算是伤筋动骨了,只怕不宜挪动。只是要辛苦药君每日里把药送来我这栖梧宫了。”

  老君用讶异眼光在我和凤翮脸上转了一圈,“这丫头不过静虚宫烧火童子,哪能长日占着殿下的床?”

  凤翮拖了把椅子在床前落座,转向老君的眼神却有些许凌厉,道:药君的脸面如今越发大了,也能收她当你的烧火童子?”

  凤翮这话语气太重,老君脸即刻便红了,有点挂撑不住面子。尴尬摸了摸胡子:“臣知道这丫头……我不过……觉得她修为尚浅,想着打磨打磨她,也好助她早日成器。””太上老君说话时颇有深意看了看我。

  凤翮温柔理我鬓边碎发,声音却有些冷“药君只需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好,旁的无需操心。”

  他二人的话有点让我莫名其妙,不过我知道凤翮这斯天生傲气十足,欺负起人来回回得心应手。我看不惯他的做派,忙从床上爬起身来打圆场道:“凤翮你真是,凡人都知道要尊老爱幼,你这后生的神仙怎能跟老辈儿老人如此说话,你快快给老君陪不是罢!”

  凤翮丢给我一个杀气十足的眼神:“你若再呱噪,我就让你一天喝八回苦药!”

  一天喝八回苦药?说的好像我一定会听你的似的。鬼才待在你栖梧宫。我气愤,麻利爬起来着好袜履,挽着太上老君胳膊催促:“老头我们走!”

  凤翮斜吊着眼梢看我一眼,又闲适的往椅背靠了靠,顺带还架起了二郎腿,漫不经心道:“五日后蟠桃园开园试新果,天后娘娘和玉帝在蟠桃园办了个茶话会,放出了五百个参加名额,巧得是我手头正好多余一个名额……”他挑着眼梢看我“不如就给清风?”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还有个天大的事要求那玉帝老儿。

  我把原本挎在老君胳膊上的手转移到自己腰上,哎呦一声道:“前儿撞伤了背脊这会儿又痛得厉害,恐怕走不了远路,老头你先回去,过几天大好了我再回来哈!”说着又麻溜地脱了鞋履上了床。

  此时正逢仙婢端了药来,太上老君探头往药碗看了一眼,幽幽道:“药是好药,就是少了一味杜仲。”说完一甩大袖,走了。

  闻言凤翮大笑起来。我愣了愣,很艰难才悟出了老头的言外之意;杜仲,补骨气也!

  老头他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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