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桦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姬洹，缓缓将头埋在了发间。
愧疚，不安，痛苦和功臣一篑的挫败感袭至心头。
彻夜未眠。
姬洹悠悠醒来的时候，只觉早晨的阳光太过刺眼，皱着眉抬起胳膊遮在了眼睛上。
“陛下。”
“嗯？”
“我们该动身了。”
姬洹转过头看了眼温桦。
温桦早已收拾妥当，依旧如往日温和有礼般站在姬洹面前。
“嗯。”姬洹淡淡应道，随后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温桦：“……”
等到了城南公的府上已是伴晚时分。
因着事先让人传了信给城南公，城南公早早的便在门口等候。
看到姬洹从马车上下来后，连忙跪下道：“臣，参见圣上。”
姬洹看了眼城南公几年不见依旧肥硕的身躯，眼里闪过一瞬嫌恶，淡淡道：“平身。”
城南公领着姬洹和温樾进了府中，边走边谄媚道：“陛下和温将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许家一案，你知道多少？”
城南公愣了愣随后立马笑道：“这个臣倒是了解一些，陛下是没见到，臣当时刚打开许府的大门，就见到满地的全都是尸体，啧啧啧，凶手也忒残忍了，许家上下几百口人，全都被一剑锁喉，最恐怖的是最近听说还有闹鬼的传闻呢。”
姬洹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打断道：“许佩呢？”
城南公“嘿嘿”地笑了两声道：“他前几日去北边了，如今还未回来呢。”
“北边？”姬洹皱了皱眉道：“去那干嘛？”
“这个，臣没细问，那天他收到了一封信后，便急急忙忙的简单收拾了一番，骑着马走了。”顿了顿又道：“陛下，臣备了些饭食在——”
“不必了。”姬洹干脆地拒绝道：“把关于许家被杀一案的调查卷宗找出来给朕看看就行。”
“是。”
“陛下，这里。”城南公将手中薄薄几页的卷宗递给了姬洹。
卷宗上统共寥寥几句。
姬洹随意地扫了几眼，冷笑了一声，将那卷宗往桌上扔去：“朕还是自己亲眼去看看。”
城南公连忙道；“陛下，不可啊，那地方古怪的紧，前前后后臣派了好几个属下去调查，却都离奇失踪。”
“怕什么？”姬洹单手支着额头，侧头看了眼温桦，笑了笑道：“这不是有大将军陪着朕吗？”
温桦回以一笑，并未作声。
“是是，臣这就去安排。”
推开面前的大门，府里依稀还可以看出曾经风光至极的模样。
严祜当年连中三元，官拜丞相，与温桦在朝中相庭抗礼，显极一时。
姬洹边向前走着，边四处打量着，他突然在一个屋子前停了下来。
即使已经过了一个月，但这里的血腥味却依旧浓重。
里面的陈设和平常的女子闺房没有什么差别，姬洹拿起桌上摆着的茶杯看了几眼后又放下。
当他走到床前细细查看时，身后的温桦突然急急赶来，状似无意的在他后腿窝上一撞，姬洹一下没稳住身形，被绊倒在了床上。
“你干嘛？”姬洹从床上支起了上半身，挑眉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桦的脸。
温桦正俯身罩在姬洹的头顶，面上有些慌忙地想要拉起倒在床上的姬洹。
“投怀送抱？”姬洹抬头看着他，耳后散落了几缕碎发，他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搂过与他距离几近的温桦腰间，眼里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臣，臣不是有意的——”
姬洹并不在意的一笑，抚了抚床上落在衣上的灰尘，正要起身时，突然瞥到对面桌布下遮掩着隐隐约约露出的一双脚。
他身形一顿，示意一旁的温桦看看桌底下。
温桦眉头微皱，上前去一把掀开了桌布。
桌底下坐着一个小女孩。
面色发青，瞳孔睁得极大，喉部的血已经干涸住了，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她背后靠着桌角以保持呈一个坐着的姿势，断了一根手指的手中紧紧攥住一块被扯掉的玉佩，上面沾着些血迹，但是不难看出，玉佩上印着一个“许”字。
姬洹把那块玉佩扔到了城南公的怀里，低头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淡淡道：“案子查了一个多月查成这样？连桌底下的尸体都没发现？”
“陛下，冤枉啊，臣先前仔细搜查的时候，桌底下并没有尸体。”
“哦？”姬洹抬头看着他，眼里分辨不出情绪：“那这块玉佩怎么解释？”
“这，这是栽赃陷害啊陛下，望明察啊！”
温桦突然走到姬洹面前俯身说了什么，随后把一封信递给了姬洹。
姬洹打开扫了几眼，冷笑了一声，把那封信扔到城南公的面前：“自己看看，从许佩屋子里找到的。”
城南公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信，信里的笔迹确实是许佩的。
他猛地惊恐地跪下磕头道：“臣当真毫不知情啊，是老臣糊涂，教出这么个叛国通敌的畜生！”
温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姬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城南公的面前蹲下看着他，冷冷道：“与姜国通敌，你们好大的胆子！”
接着又道：“怪不得许佩突然前往北边，想来是和姜国通风报信去了。”
“陛下，老臣并不知晓此事啊！”
姬洹似乎是有些烦躁，他转头对温桦道：“你来处理。”便推门离开。
温桦看着城南公，眼里没有丝毫同情道：“即刻起，将城南公打入地牢，有待审问！”
待一切处理完，温桦从屋内出来就看到姬洹正看着贴着墙根摆放着的花坛发愣。
“陛下？”
姬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温桦在背后看着姬洹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情绪，莫名的十分不悦。
依着姬洹的脾性，在刚刚说要交给他来处理时，他就知道姬洹这是已经留了几分情面。
姬洹年少登基，在众多官员纷纷不拿他当回事的时候，仅有城南公对他表示支持。
一方面是因为城南公本就擅长阿谀奉承，更大一方面是因为许佩。
许佩喜欢姬洹。
这点温桦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