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刈觉得自己矮了江晗一头，似乎少了些气势，于是他用灵力移过来一块小石凳，踩在了自己脚下，在晃荡的泉水中站直了身体，这才与江晗等高。
江晗满脸不解，看着他站上石凳，此时白刈的下颌够到他肩头，耳边凑上来少年白刈的双唇，他呵着气，蛮横地说：“叫本太子名字等同于挑衅，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笑的……”
江晗：“……”——前世叫惯了名字，一旦急了哪顾得了那么多！
白刈的做法透着狎昵，耳畔又是他最经不得碰的地方，江晗惊了一下，将躲未躲。
“江晗，你怎么想躲？本太子只想你抱抱我。”白刈环抱着江晗，却觉得这个人并没有抱住他，“在冥界的时候不让你抱，你却偏要抱。现在本太子主动抱你，你怎么反而不抱了？”
看来他只是说说话而已，应该没有那种心思。
江晗不是不想抱他，可此刻两人皆是在沐浴，贴上来的身躯又带着少年人的软糯，脑子里全是前世与他在一起的模样，此情此景，逼得他如火在燎。
白刈并未察觉到江晗的僵硬，只是靠着他，会让他安心。之前的怒意消散下去，他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江晗，我有些怕。近日总是觉得心性不佳，父君和师尊也对我越来越失望……有时候不是我想那么坏的，总感觉控制不住自己。”他收敛了满身戾气，靠在江晗肩窝里，像只困顿的小兽，“早晨你宁愿悄悄割掉我的头发，也不敢将我弄疼。我才发觉原来大家都在怕我，我究竟是怎么了？”
听闻他的话语，江晗的心思稍微平复了一下，不再疏远，抬手摸着他的发顶：“我没有怕你，殿下……其实你是个良善的孩子，我会帮你找到原因的。”
忍不住说出来的一句话又触到了白刈的逆鳞：“呸，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
江晗失笑，不再多想，满脑子的杂乱都散去，只把人抱在怀里。
这一场沐浴的时间格外悠长，暂时忘却了鬼界的度厄星君和鬼神东岳，江晗现在有另一桩要事顾及。
若说天宫和凡间的不同，那便是白刈的穿着、饮食。
江晗从源头查起，连给怡乐宫提供食材的地方都查了一遍——牵牛君的牛食的草，天宫鱼儿的饲料小虾，养殖灵芝和仙菌的土壤，事无巨细，全无问题。
接着他又造访了制衣处，白刈的衣衫是特制的，从金丝线到织锦的白丝，追溯到天蚕和桑叶，甚至养桑的神使，毫无破绽。
要么是白刈天性如此，并未受人所害。要么是对方实在做得太过隐秘，江晗想不出究竟漏过了哪里。
晚间白刈死活要缠过来，抱着江晗入睡，连日来也习惯了，江晗拥住他，鼻尖扑来了好闻的檀香气息。
这种味道于他而言，一直是代表白刈的。前世在凡间起初还未注意到，后来相处近了，便能闻到。江晗的目光忽落在了怡乐宫的紫烟炉上——太子白刈并不喜香，为何怡乐宫会每日燃着檀香？
“殿下，这檀香是谁送你的，为何每日都燃？”江晗揉了揉白刈的头发，把怀里的人儿拉了出来。
白刈想了须臾，燃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啊？我天生心脉血热，檀香能够安神定心，是父君给的啊，每日都燃。”
少昊帝君，只疼他的独子白刈，万不可能在香中下手脚。但除了这条线索，江晗想不出别的。现实中，白刈已然在三清天昏睡三百年，只有在上古画卷才能查到真相，他不愿放过一丝一毫。
“江晗，其实你比檀香好闻，让我安心……”白刈在江晗怀里拱了拱，准备继续入睡。
江晗心底有了决断：“我会一直陪你。”
凡间三年，没有檀香，白刈反而心性颇佳，江晗想看，究竟是不是这个问题。每日晨起他都把檀香换掉，虽然还是同一种味道，但里面燃的是他从别处带过来的香料。
十日过去，度厄星君还是没有从鬼界归来，而江晗明显感觉到了白刈的变化。
这日习完剑，江晗刻意没有去玄武元帅那里接他，白刈回来后没有摔东西，只是花了一个时辰不理他。
晚膳白刈想喝蔷薇露酒，江晗藏了起来，并告诉他没有了，白刈愤愤吃了很多菜，目光像刀子一样直要把江晗剜下来。
夜里白刈不服气，强行掰住江晗的肩头要吻他，江晗推开了。
“江晗，你够了哈……这几日越来越不听话，本太子忍你很久了。”白刈的手指捏得他肩处生疼。
江晗叹道：“谢天谢地，太子殿下终于学会忍让了。”
白刈的眸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火苗：“是不是本太子太宠你，你就想翻天了？”
“不是的殿下……其实我把檀香……唔！！！”一句话没有说完，白刈又堵了上来，忙乱挣扎之间江晗摸到了柔云枕里有什么东西。他眉间一凌——难道是有人在柔云枕里下了手脚！？
江晗顾不得白刈已经翻到了他身上，只把手探入枕头，摸到了一个锦囊。
白刈一下争抢，锦囊松开，从里面掉出两缕系在一起的头发，正是那日白刈罚江晗割掉的。
——结发之情，恩爱不疑，欢娱今夕。
白刈：“……”
两相沉默，夜色未央。江晗不再挣扎，白刈也没有动了。
少年白刈坐在江晗身上，看见他默默把发丝收进了锦囊，手臂缓缓探过柔云枕，将锦囊又塞了回去，而后躺平平道：“殿下……没事……你继续……”
白刈：“……”
见他平静了，江晗把人拉了下来，贴在自己怀里：“其实这些日子，我将檀香撤走了，是在试探殿下心性有无变化……你别怕，明日我就去找你父君，将檀香的事情彻查。殿下不是顽劣的人，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晓我是怎样的人？”白刈还是贪恋江晗身上的温存，语气闷闷的。
“给你讲个小白和小江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