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启程4
陌上古城2020-05-17 10:183,953

  陆绎立于院中,面儿上虽镇定自若,心里早已七上八下。他寻思着若是将来成婚后,他定是不能让今夏继续在六扇门待着,今日是救火身陷绝境,那来日呢?还会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发生。

  “苏瑾岑福,你们二人分别去六扇门了解下真实情况,再去着火的那个院落查看起火原因。”

  “是,大人。”

  苏瑾岑福领命离去后,厢房门吱呀一声,袁陈氏推门而出,弯着手臂上搭着今夏湿哒哒的缁衣。

  “伯母,今夏情况如何了。”陆绎上前一步。

  袁陈氏闭上房门,复而身子一转与陆绎相对,安慰道:“你且放心吧,夏儿无碍,只是吸入了不少浓烟,导致的短暂昏厥。”

  “无碍便好。”陆绎终是松了口气,悬着心也放下了。随后,陆绎又问道:“伯母,文渊现下是否可以进去?”

  袁陈氏挥挥手,言道:“去吧。”

  陆绎立时闪身轻推房门进入屋内,屋中静悄悄的,林菱坐在圆桌前书写的药方。

  “林大夫……”陆绎轻出声。

  林菱用手势制止了陆绎,柔声道:“小声点,莫要扰了今夏。”

  陆绎点点头,深邃的眼眸朝卧榻处看去,今夏安安稳稳的躺在榻上沉睡,他牵了把杌子放在圆桌前,随后坐下,低声道:“林大夫,有件事情文渊还想询问您。”

  “何事?”林菱抬眼看向陆绎,放下手中的笔。

  陆绎从怀中掏出一张书信递于林菱,林菱接过大致看了眼,神色疑惑:“这……”

  “林大夫可认得这纸张?”

  闻言,林菱敛下眉眼又仔细的看了看,方才悠悠道:“这纸张出自福建一带特有,纸面有淡淡的清香,需浸泡在调制好的鲜花汁子里几日方可散发清香,你怎的会有?”

  陆绎神色忧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于林菱讲了一遍,林菱听后亦是忧虑不已,叹息道:“如此一来的话,这赈灾粮并不是被劫,而是运往至沿海一带。”

  “今日我本是去六扇门与今夏商议此事,不料今夏竟遭遇不测。眼下疑惑已解,我也可进宫禀明圣上了。”陆绎又极不安心的看了眼今夏,言道:“林大夫,我且进宫去,晚些再来看望今夏。”

  林菱点点头:“正事要紧,你且去忙吧,今夏有我和袁大娘照看,不会出事。”

  陆绎起身,微微欠身拱手道:“那文渊先告辞了。”

  离开袁家,陆绎便迅速进了宫,近日他听闻嘉靖帝常常昏迷不醒,无法管理朝政,太子朱载壡早夭,四子朱载圳因病去世,如今能继承大统的便只有三子朱载坖了。

  陆绎在养心殿外等候多时,耳边时不时传来殿内朱载坖的怒斥声。

  “连小小倭寇都制服不了,如今沿海一大半地域尽数被倭寇侵占,毛海峰旧部不断向朝廷示威,口口声声要为他毛海峰报仇,你们身为文官武将却不能想出法子解忧,我大明朝养你们这些无用之人有何用!”

  “眼下赈灾粮一案已是火烧眉毛,湖广百姓民不聊生,是何等的艰难。前些时日又传来密报,称湖广巡抚刘彬私自扣押粮食,这百姓更是雪上加霜!本王命你们三日之内想出法子解决此事,否则人头落地!”

  朱载坖的一字一句,陆绎都听得真真切切,现如今沿海倭寇形势愈发的严峻了,这毛海峰义兄王一枝还真是比毛海峰更为猖狂,敢明目张胆的与朝廷公然示威,实力不容小觑。

  “陆佥事!”在陆绎沉思之际,太监李芳从殿内踱步而出。陆绎见状,忙抬手恭敬的施礼,言道:“李公公。”

  “陆大人,裕王殿下得知陆大人在殿外等候已久,特命奴才带陆大人移至偏殿。”李芳略抬手,示意陆绎移步。

  跟随李芳行至偏殿后,过了一盏茶的时辰,朱载坖神色忧愁的负手走进偏殿,这几日朝政繁多,压的他透不过气来,待看到陆绎后,神色这才略微好转,言道:“陆佥事今日进宫可有要事禀报?”朱载坖走至龙案后坐下。

  陆绎一拱手,沉声道:“回裕王殿下,微臣确有要事回禀。前些日微臣从方新方大人家中寻来一些书信,乃出自方大人独子方宇之手。”如是说着,陆绎将书信递于李芳,李芳接过后又递于朱载坖。

  朱载坖细细查看着书信,发现除了比平时用的纸相比略白了些,并无其它异样,他抬眼看向陆绎,淡淡道:“陆佥事,你倒是给本王解释解释这纸有何不同?”

  “回裕王殿下,此纸张出自福建一带特有,纸面有淡淡清香,需浸泡在调制好的鲜花汁子里几日方可散发香味。微臣未婚妻的姨母乃是福建人,对此甚是了解。”

  闻言,朱载坖深深沉思了片刻,又把所有的可能性串联到一块,方才开口道:“依陆佥事的意思,这方宇并没有按计划执行,而是将赈灾粮押送到沿海一带,送给了倭寇?”

  “裕王殿下,方宇是否通倭还有待考量。不过这赈灾粮运送至沿海一带,已是板上钉钉。”

  朱载坖抬手握拳狠狠捶了下龙案,他的脸渐渐变了颜色,眉毛拧到了一起,眼睛里迸发出一道道刀一般锋利的光,大声的呵斥道:“这方宇胆子也忒大了,李芳传旨下去,户部侍郎方新在此案未查清前,暂停一切职务,不必上朝了。还有,三日后派一百名御林军跟随陆佥事南下。”

  “是,奴才遵命。”李芳忙应允,随后又道:“裕王殿下,杜康妃娘娘方才派人来请裕王殿下前往咸福宫一聚。”

  “好,本王知道了。”朱载坖点点头,之后又对陆绎说道,“陆佥事你且退下吧,待来日本王在与陆佥事再叙。”

  陆绎垂下头欠身拱手道:“是,微臣告退。”

  待陆绎出宫后,心中虽牵挂着今夏,但还是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北镇抚司。陆绎刚踏进办公处坐下,岑福与苏瑾后脚便回来了。

  “起火原因如何引起的?”

  “回大人,乃是烧火不慎点燃了屋内的帷幔,方才起火。”

  知晓了起火原因,陆绎也安心了,之后又吩咐道:“岑福,这两日在司内挑选几个身手敏捷的锦衣卫,三日后随我们南下。苏瑾,租船的事便交于你了,你们二人务必办妥。”

  “是,大人。”二人异口同声。

  此时,躲于屋外墙角处的男子快速离去。

  “千真万确?”赵毅擦拭绣春刀的动作一顿。

  张德哪敢欺瞒,如实禀告道:“卑职亲耳听到,错不了。主子那边催得紧,大人还是早点告知吧。”

  赵毅猛地将绣春刀插入剑鞘,神色如常,但眼眸里显露出的寒光,清晰可见,他冷冷道:“此番南下凶多吉少,就看陆绎是否命大能躲过此劫。主子万分痛恨陆绎,想必是不会让他活着回京的。”

  “若是陆大人因公殉职,那这北镇抚司的天,便要易主了。”

  赵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道:“你且下去吧。”

  “是,大人,卑职告退。”

  张德退下后,赵毅立马起身坐在桌前,提笔书写密报。

  一晃眼,黄昏将至。当陆绎处理完北镇抚司的事务,已是戌时一刻,他将将走出北镇抚司,入眼的便是云霞映着落日,天边酡红如醉。

  陆绎停下脚步,之后身子一转,对着岑福与苏瑾说道:“你们二个不用跟着我了。”

  二人拱手施礼后,默默地又折回了北镇抚司。忙碌了一天,陆绎也确实有点饿了,他悠闲的回了府邸,简单的用了点晚膳,回到房中换了便服这才出府去往袁家。

  将将走近袁家,扑面而来的便是浓浓的药味,陆绎轻叩大门,在院落中煎药的林菱前来开门。

  “林大夫。”

  “你来了,进来吧。”

  踏入院中,见今夏的闺房亮着烛光,陆绎率先问道:“今夏可醒了?”

  “在你离开半个时辰后就醒了。”林菱又快步折回熬着药的瓦罐前,拿起扇子继续扇着火候。

  想着三日后就是行期了,也不知今夏的身子是否能够出行,于是陆绎踱步走至林菱跟前,询问道:“林大夫,今夏的身子能否三日后动身?”

  “这么快便要动身?”林菱反问道。

  陆绎恩了一声,继续补充道:“眼下时局严峻,依裕王的意思越快越好。”

  “今夏吸入了不少浓烟,虽救治及时,但还是要注意些的。待会儿我去配些药丸,以及止痛散、止血散什么的,若是路上遇到不测,还能及时拿来用。”

  “文渊在此,多谢林大夫了。”

  此时药也煎好了,林菱小心翼翼的将药盛入碗中,然后对陆绎叮嘱道:“这药是苦些,但一定要看着今夏一滴不剩的喝完。”

  “好,我知道了。”陆绎点点头,小心谨慎的端起滚烫的药,朝今夏闺房行去。

  今夏是个闲不住的主儿,这才刚苏醒没几个时辰,就又一头扎进那半沓信纸中,琢磨其来源。大概是她看的太入神,连陆绎推门而入都未听见,直到发觉眼前光线暗了些许,抬眼就看到了陆绎俊美的容颜。

  “大人,你怎的来了!”今夏喜出望外,欲掀开被角起身,却被陆绎一把拦住,只听得他缓缓说道:“勿动,你身子还虚着,先把药喝了。”

  “好,都听大人的。”今夏乖乖坐起,在看到陆绎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时,今夏撇撇嘴,小声道:“大人,可不可以不喝啊……”

  陆绎勾唇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今夏痛苦的哀嚎一声,伸手接过陆绎手中的汤药,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另一只手捏紧鼻子,眼睛一闭,仰头饮尽。

  “咳咳咳……”这药苦的使今夏不断干呕,陆绎一脸担忧,轻轻拍着她的背,言道:“这药是苦些,但良药苦口利于病,再苦也得忍着。”

  隔了好一会儿,今夏因干呕憋红的脸蛋,才渐渐恢复如常,陆绎贴心的倒了杯热水,塞到今夏手中,轻声道:“喝点水,去去口中的苦味。”

  “谢谢大人。”今夏紧握着茶盏,一双亮晶晶的双眸含笑的望着陆绎,问道,“大人,今日是你抱我回来的吧?”

  “你知道?”陆绎坐在榻边。

  今夏连连点头,笑道:“大人的怀抱我再熟悉不过了,我虽昏厥了,但意识还是有的。”

  陆绎伸手去捏今夏圆润的脸蛋儿,沉声道:“你能不能听点话,别总是去做些冒险之事,害得旁人提心吊胆。”

  陆绎虽捏着她的脸,却一点也不痛,今夏牵过陆绎的手,之后敛下眉眼十分自责道:“对不起啊大人,我又让你们为我担心受怕了。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不会了!”如是说着,今夏迅速竖起三根手指,一副发誓的模样。

  “你的誓言不可信。”

  “大人……”

  “好了,这两日你且在家好好养着,暂时就不要去六扇门当差了,三日后我们便动身南下。”

  “三日后?”

  “嗯,你准备准备。”

  “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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