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朝清帝君陨落。
世间大殇。
万物自发为其哀悼三日,那三天,仿佛世间没有火,没有声音,所以人的行走和说话,都是安静的,小心翼翼的。
如同朝清自己说的,他的魂魄自得大荒山凭空而起,一路摇摇晃晃,入了神界的三十三重天。
那上头天帝修了个神位,不同与旁人的金色,帝君的魂魄,里头隐隐能看见天道。
而那群入了大荒山的其他神仙,他们在那里寻找了很久,想着把朝清的遗体收拢,毕竟是世上唯一的帝君,不好让他死后于荒野。
可让他们奇怪的是,纵使把大荒山掘地三尺,都没有见到朝清的身子,只有一片透露着冰山玉石的山洞。
有人说那八十一道天雷将帝君的肉身打的粉碎,他所谓的回来只是安慰,这么多年了,帝君早就湮灭了。
山洞外有棵生长了很多年的花,可是随着朝清帝君的陨落,这花也失踪了。
在很多年后,鬼界里却突然多了一棵妄坞,这花不结果,只是一片绿油油的树叶。
而十殿阎罗第一次见着的时候,便禀明了天帝,这人同碎天君携手而来,最后留下一句。
是的,就是他的。
而碎天君也在之后,同十殿阎罗嘱咐,说一定要好好照料这株妄坞,日后但凡有任何问题,就去蓬莱岛找他。
这也是我为什么后来出入蓬莱岛如此顺畅的原因,在我还没生出来的时候,仿佛就有人为我铺好了条条大路。
而之后就这事我也跟碎天君聊过,彼时这人就看着我的眼睛,带着怀念的神色,若不是我天生地养,怕以为碎天君会同我母亲有些许的联系。
毕竟这种眼神,还是挺让人思绪万千的。
可是这人就让我放心,说没多大事,就觉着同我有缘,再加上妄坞本来就金贵,这三界里就我这一株,怕十殿阎罗不识货,给养死了。
他这话是为敷衍,我又不傻,不过既然人家不愿意说实话,我也不好再问,此后这问题就如同朝清帝君,成了埋葬在我心里深处的一个小秘密。
我是被鸟鸣声惊醒。
彼时地板上的冰凉趁的我后背酸疼,我从地上坐起来,仿佛里做了一场大梦。
而在梦里,我看到了朝清帝君的一生,他从寂寞到辉煌,而后回归大地,那个一直让我念念不忘的男人,到底惊艳过这世间万物。
我愣了片刻,顺着窗子往外看了看,往常来要东西吃的小鸟,因为昨个我昏倒,今个也没准备,它们就歪着小脑袋,叽叽喳喳的看着我。
前头地板上还有碎裂的琉璃塔,失去了所有的绿色生命,这东西只剩下一堆碎片。
我强撑着站了起来,然后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碎屑,那群乖乖巧巧的鸟儿们,拥挤着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
窗台那块的鸢尾花,被它们扇动的微微晃了晃,我就拿手挡了下阳光,院子里被收拾齐整的葵花树,顺着太阳扬起脸盘子。
我身上的衣裳压的有褶皱,这会子依旧觉着脑子昏昏沉沉的,也不晓得上神会不会感染风寒,或许我应该是第一个感染风寒的上神。
那些碎裂的琉璃被我捏了法决丢了出去,这边就收拢了两件里衣,打算去池子里泡个澡,回头好好睡一觉,不然这浑身没劲,着实不算好受。
我心里盘算的很久,也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那池子里头撒了许多的花瓣,我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反正也懒得收拾。
温热的水汽包裹着身子,我沉沉的扑在一旁的池子边上,闭着眼睛沉思的时候,竟然又莫名睡了过去。
我晓得那是在做梦。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无法从梦里出来,那是片黑黝黝的空地,我就站在最中间,抬头不见天空,低头不见大地。
脚下是带有微微湿润的树木一样的东西,隐约还透露些许的清香。
这里没有任何的方向,我也不晓得应该往哪里走,可是漫无目的的等下去,更加徒劳无功。
我就闭着眼睛,以睡梦里的姿势,选了一个方向,直直的往前走,期间也睁开过眼睛,可是依旧是黑暗。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放树木依旧湿润,我心里有些烦躁,也是这会子,眼前莫名多了些光亮。
那是一小片的白色,可是在这偌大的黑色里,显得醒目极了,我冲着那边走过去,就就看着白色越来越大,仿佛一个被撕裂的洞口。
外头有人说话。
声音很耳熟,我就站在那片光亮的最后,隐约可以确实,是十殿阎罗。
他们应该在讨论一些问题,因为不晓得情况,就听着说开花了什么的,我有些好奇,这边一脚踏出去,就觉着天旋地转。
而后被人接在怀里。
是阎罗王,这张看起来如同十六七岁少年的脸盘,往日里总是会让投胎的鬼魂以为好欺负,甚至于还被人偷偷揍过几回。
他就抱着我,说哎呀,是个女娃娃。
呼呼啦啦围过来的一群脑袋,让我眼前一黑,平日里我总想着他们同我说的那些教养利息,是以不管任何时候,总是维持着我所谓的上神的脸面。
可因为是熟人,我这边就推了推手,想着让他们离我远一点,话刚出口,就听着咿呀呀的几句,而我平日里那双保养得体的手指。竟然成了白白嫩嫩的小拳头。
或许是我自己看手掌的动作太过奇怪,十殿阎罗他们就笑,他们在鬼界生活了许多年,到底没有见过新生的娃娃。
眼下的好奇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一个个争着抢着要抱我,我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后看了看,而我出来的那片洞口,赫然就是鬼界里的妄坞花。
我往常听过他们同我说,我是妄坞生花而成的妖,可是这段记忆,我从来都没有。
以前觉着年纪小,不记事,可是现在看来,里头仿佛另有隐情。
我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只能安慰自己,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左右如今只是个奶娃娃。就算着急,也成不了多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