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篱笆院子加宽了许多。
往年上头干干净净的栅栏也被藤蔓层层包裹,那些个清脆欲滴的绿色,上头也会有粉红色的小花。
种满蔷薇的墙壁下头有一层细细的绒花,这东西我没见过,想来是近年才生出来新东西,我往上头泼了些灵茶,就看着它们摇头晃脑。
天气有些晒,我就顶着斗篷,仔细的收拾院子,青石板下头的嫩芽小心的处理掉,留出能够通行的道路。
而其他的地方就不急了,茶馆后头是一大片的茶园,那只肥猫不在,也没人帮忙收茶叶,就看着本来密密麻麻的茶树,因为下头铺了一层干掉的叶子,而显的更加厚重。
我就揉着脑袋,虽说心情不难过了,可是这么多活计,我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这时候不免怀念过往。
路过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屑,那些个颜色各异的小鸟就歪着脑袋,打量了几下之后,扑腾着翅膀飞了回来。
它们也不怕人,我就顺着摸了摸这些小东西的脑袋,嘴里念叨几句。
“茶茶那货要是有你们这么乖,我倒也不至于让它见天的睡猫窝。”
鸟儿并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是觉着亲近,就在我手底下拱了拱脑袋,我看的好笑,便又掏出些碎屑。
或许是五方肆里的东西太过合鸟儿们的胃口,在后来的很多天里,每次我收拢院子,它们就在外头叽叽喳喳的唱歌。
等着我捧出一把碎屑,它们便过来争夺,自此之后,来的鸟儿倒是越来越多。
我本以为焦尾和抒弋会在族里处理很久。
等着我这边刚刚算是把五方肆的各处收拾干净,就见着了独自前来的焦尾。
这姑娘一身红衣,站在茶馆门口的时候,因为犹豫片刻,我还以为认错人了,而等着我这边一身老农打扮的出去丢垃圾,才看着焦尾神色里带着意味不明。
彼时我并不晓得那是什么,不过因为关心,就在她前头摆了摆手,焦尾如同被惊醒,看着是我,这才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
我在桌子上煮了茶,还端了瓜果。
焦尾神色有些呆愣,倒不像以往那么熟悉,我心里有些奇怪,难免多问了几句。
而焦尾支支吾吾的揉着鼻子,也没说个所以然,我本想着是凤凰族里的事,倒也没有多想,只是给她倒了杯茶。
说你倒是有口福,这是今年我新摘的第一批茶叶,本来想着给她们送过去,没想到今个赶巧,焦尾自己过来了,
打着旋的青绿带着茶香,我这边一口茶没喝肚子里边去,就听着对面的焦尾,语气低沉。
“阿音,我想同你换个愿望。”
那口温热的茶水,在我嘴里成了个鼓起来的包包,随之一起的还有我的眼睛,我甚至于想不出来,如今国泰民安,这姑娘又发了什么疯。
可焦尾没等我问,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或许过了前边的那个坎,所有的不好意思就都化为乌有。
她说我想拿自己的命,换白岚重新站起来,也换他一双眼睛能够重见光明。
那次在半空里分别之后,凤凰族里有焦尾,她行动能力强,再加上有抒弋一旁帮衬,是以很快,整个凤凰族地,就恢复了以往的井井有条。
而青鸾那边确是一塌糊涂,被陈瑶拾掇的四处凌乱的族地,那些个恢复神智的青鸾,在一个下雨天,把陈瑶架在火堆上,生生烤死。
而这姑娘死前仍不悔改,她说若不是镯子毁了,这群行尸走肉终将成为自己的脚下奴隶,她嘲笑青鸾,自然不会落下好的下场。
至于陈瑶的魂魄,是否回了她那个世界,或者去了鬼界轮回,这点我不关心,焦尾也不关心。
白岚有心担起储君的职责,可是他的身子在这些年里,被毁的厉害,便是强撑着处理了几个问题,回头就累的吐血。
一个带有仙骨的神,竟然落的此番境地,也是让人唏嘘,可是白岚没办法处理政务,那些个青鸾就更加散乱。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议的,说他们还有储君夫人,这些年虽然两族一直在打仗,可在名义上,焦尾和白岚还是夫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凤凰族地,惹得那边还以为他们又要打过来了,直到这群人不言不语的跪在凤凰族群外头。
那时候焦尾猜出他们的心思,可是刚刚经历了这么多,她到底是不想再去帮那群白眼狼。
因为焦尾的无视,整个凤凰族里对于青鸾,也都采取这种做法,他们跪就跪,挡着路了,那就绕远一点。
初初焦尾也跟他们解释过,说青鸾之所以反叛的原因,这些人对于焦尾言听计从,所以心里暗恨青鸾的同时,也带着些许的可怜,。
毕竟在很多年前,他们两族,到底结了秦晋之好。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白岚过来。
彼时焦尾甚至于没有认出那个跪在最前边的男人,是自己曾经的夫君。
或许往日里的白岚,瘦弱且单薄,可他好歹还是个人形,这会他就脸上蒙着黑布,双腿空荡荡的,说是跪,不如说是坐。
他就坐在那群青鸾的最前头,等着焦尾过来,干裂苍白的嘴唇因为被太阳暴晒,一说话就会出血。
“焦焦,我现在死了,你愿意帮帮青鸾族吗?”
那个人卑微到尘土里,可曾几何时,这人是青鸾族的储君,也是一身长袍,站在山顶睥睨天下。
或许焦尾的态度,别说抒弋,就连其他的凤凰族人都明白,他们接受族长去青鸾那里帮忙,也对于现在的青鸾,而感到难过。
这些时间,焦尾一直都在青鸾族里。
白岚没有死,他活的难堪却又认真,自己学着去推轮椅,笨重的有时候摔倒在路上,因为看不见,就摸索着路上的石子,然后慢慢把轮椅扶起来。
在政务上没有办法帮助焦尾,他就在生活里不去打扰,如同被人遗忘的透明人,在缝隙里挣扎。
白岚不能死,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死去,青鸾族里到底会有异议,是不是焦尾为了掌管大权,特意将自己杀害。
他懂人心,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