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装着茶花的水晶罐子，就在窗户旁边。
在焦尾那些话之后，我就恍惚里终于明白，今日这姑娘过来，并不是同我商量，她是在告诉我，她一定要换取这个愿望。
她说她也在青鸾族里看到过很多次白岚，这人仿佛忘了自己储君的身份，他活的甚至不如一个下人，至少人家有手有脚。
抒弋也想过找人去帮帮他，可是被焦尾拒绝了，她就轻轻摆了摆手，那双看向白岚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焦尾不想如同陈瑶，不想让白岚觉着，全世界都拿他当废人，他靠着自己，可以生存。
或许这就是焦尾和陈瑶的不相同，也是让白岚而今都不能忘的温柔，或许撒娇和懂事里，每个男人总会抵不住撒娇。
时间长了，到底还是懂事占了上风，只是有很少人，能有白岚这种运气，可以遇见一个为他付出生命的姑娘。
诚然我对于焦尾的做法并不认同，可是在现在一刻，我无法将她说服。
茶盏里的水，从滚烫到温热，我握在手心里的时候，有种传达四肢的热流。
焦尾就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打在脸上的阴影，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我问她凤凰和青鸾怎么办。
往日里焦尾所有的人生目标，就是把两族发扬光大，可是在这个目标没有达成的时候，她竟然主动赴死。
而焦尾听着我问，罕见的沉默片刻，随后才苦涩的笑了笑。
“我已经把凤凰族里族长的位置留给抒弋，而至于青鸾，等白岚好了，这储君的名头，还是他的。”
我不晓得应该如何劝说，想来我也明白，焦尾既然下定决心，势必把所有需要准备的事项，都交代的差不多了。
也是凤凰族里有个抒弋，焦尾对她的放心程度，大概有整个梧桐山那么大。
诚然如同抒弋总是信任焦尾一样，这姑娘也把抒弋，当成另外一个自己。
或许说，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人生，可是潇洒随意，也可以随心所欲。
可我不知道，抒弋怎么会放她过来，以这姑娘护短的性子，就是十个白岚死在她面前，也敌不过一个焦尾。
而我这话还没说出口，焦尾那双纤长的手指，就顺着窗口将水晶罐子拎了过来，空空荡荡的罐子底部，只剩下一颗茶花种子，孤独而寂寞。
我突然才发现，原来当初觉着那么难的九十九个愿望，却是在这么些年里慢慢化为乌有。
而一千年的时间，也没有想象里的那么难熬，原来五方肆已经存在一千年，原来我也在岁月里，遇见过了很多人。
焦尾就晃着罐子，然后抬头看我，“是这个吗？”
我没有说话，可这时候的沉默，同承认没有任何区别，她就和我一起，透过外头的阳光和鸟鸣，然后无言的安静许久。
我从一边的抽屉里拿了把碎屑，挤了点微笑出来，说外头的那群小鸟，我已经喂了很长时间了，它们每天在树上唱歌给我听。
“焦尾，你要试着去喂喂它们吗？”
而我的说话声也惊醒了焦尾的沉思，她就恍惚里看向我，眼神从迷茫到清醒，随后一笑。
“阿音，你替我煮壶茶吧。”
那些鸟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我就沉默的点开炉火，偶尔有噼里啪啦的碎屑声，而沸水的滚动，带着灼烧感。
这姑娘就看着那些冒起的泡泡，如同想不通一样。
“阿音，我曾经以为，当好一个族长很难，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好一个妻子，更难。”
她依旧是青鸾族的储君夫人，白岚名义上的妻子，不管外界如何评价，可对于焦尾来说。
白岚仿佛还是那个梧桐林里，陪她一起看日出日落的少年。
他们青梅竹马，也年少相爱，只是敌不过岁月里的平淡。
我将最后颗茶花种子洒进沸水里，茶盏里悠然而起的花朵，焦尾看的轻笑，她说原来我一直怀念的，是那片泡桐花啊。
我手里的折扇轻轻敲在茶盏上头，然后最后看了一眼焦尾，“你想好了吗。”
这姑娘笑的洒脱随意，她就双手搭在腿上，一身红色闪耀夺目。
“阿音，日后抒弋那里，还要你多多帮衬。”
她如同在交代后事。而丝毫不提是否后悔，我便沉默的点了点头。
“五方肆承接四方来客，一方心愿人，此茶一经饮入，心愿达成，再无退路。”
焦尾在我话音刚落，便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那颗代表绿色的生命珠子顺着一颗凤凰蛋，直接飞在我手上，我就搭眼看了看，而后抱起不大的圆形，直接埋进茶茶往日里的猫窝。
凤凰自焚得以重生。
我给了焦尾机会，日后是否回来就看她自己的天命安排。
抒弋到现在还没过来，我不晓得她是否知道焦尾出事，可是不管怎么样，在这段时间里，她总会过来。
那封遗书对于抒弋而言，不过只是几句废话，或许之后的时光，抒弋依旧会在凤凰族里，等待她们族长归来。
如同现在的我一样，在这无尽的五方肆里，等待着茶茶的身影。
安顿好凤凰蛋，我从里间拿出琉璃塔，里头满满登登的都是绿色，有的在跳跃，有的沉默的蹲在角落。
而最后一颗送进去的时候，就看着整个琉璃塔无风自动，滴溜溜的转在半空里，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绿色光芒大盛，整个屋子里被这个颜色充满，我便站在一旁，素色的衣裳也成了绿色，宽大的袖口被那阵子风吹的鼓动而起。
就在此时。
一声清脆的碎裂，琉璃塔在半空里四分五裂，而里头的绿色被揉搓成一团滚动都液体，里头不晓得包裹了什么东西。
我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而也就是这时候，那股子绿色突然一顿，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像我冲来。
我只觉着神思一片混沌，飘飘忽忽里竟然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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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应该还剩下最后一个大故事，和几篇小番外，不知道在月底之前能不能完结。
第六卷：凤凰自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