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茶茶从五方肆里走了。
而这一走,便是许多年。
它同帝君之间的珠子,这事没有细说,不过想来也知道,帝君的魂魄就藏在茶茶的骨子里,魂魄同生命相互呼应,最后它到底没忍住,将这东西吞了进去。
诚然而今的帝君整天昏昏沉沉,可是半身的灵力,也不是茶茶能承受的起的,它就浑身被撕的粉碎,而我在五方肆里收集的生命。
却顺着那些碎片,将它一片片的粘在一起,帝君的魂魄回了冰川之下,而茶茶也经此一次,成了人形,有了肉身。
我并没有问茶茶是否有那时候的记忆,小姑娘有了肉身之后,并没有考虑回到五方肆,她去了人间。
三界之里,凡间最为繁华。
茶茶为什么会被关在鬼界,因为时间太长,她自己也不记得。
而后便是在五方肆,以一个猫咪的身体,度过了上千年的岁月。
如果我是茶茶,想来也会有怨言,没有人愿意被关在黑暗里,诚然她从来没有玩伴,也没有人陪她说说话。
那时候我倒是想,可是见天的都是我说,她听着,主要一个大肥猫,除了会喵几声,其他的我着实听不懂。
而小姑娘化形之后,大大的猫儿眼看起来又机灵又俏皮,她就穿了一身彩色的衣裳,手里拽了把路上随便摘的野花。
城门口有守卫,茶茶没有身份,也没法子进去,她就在外头来回绕了几圈,而也是这会子,就看着个小伙计,驾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
茶茶眼前一亮,这边就捏了个小石块,趁着伙计被砸的一低头的时候,顺势钻进了马车里头。
这车厢外头看着简单,可里边布置的着实豪华,小桌子上还有几盘没有动过的糕点,最里头铺着羊绒垫子,而顺着垫子往上,便是个穿了身墨青色长衫的男人。
他约莫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的不正常,就懒懒散散的靠在马车车厢上,手里拿了本册子,没有看,闭着眼睛,也不晓得是不是睡着了。
茶茶本意就是蹭个车能进城,她巴不得那个人不醒,是以这会子就轻手轻脚的往马车里头窜了窜,还没等坐下歇歇。
里头那人倒是说话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力不从心的沙哑。
“来者是客,桌子上有茶水,姑娘自便,沈某便不招待了。”
马车里静静的,茶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姑娘也是心大,加上在五方肆里同我生活许多,到底学了几分不要脸。
左右那人都盛情邀请了,她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闻着香气的同时,还像模像样的点评了几句。
说是不如五方肆的,那里头的茶叶一经冲泡,便是方圆几里都能闻见,而这东西看着枝叶卷曲,味道却有些苦涩。
小姑娘从桌子上拿了块小兔子模样的甜糕,刚咬掉一只耳朵,对面那人便睁开眼睛,他言语里带着新奇,却没有任何的生疏。
“姑娘懂茶?”
茶茶想说自己不懂,不过懂收茶叶,她原身是只猫,在五方肆里我有时候逗她,确实也给喂过一些茶水,不过那时候它就吐着舌头,翻着白眼给我两脚。
这东西香气里带着微微的苦,是以茶茶并不喜欢,可是听着这人问话,小姑娘就回头同他对视一眼,然后慢慢点头。
“皮毛而已。”
外头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茶茶就听着有守卫问话的声音,小厮不晓得说了几句什么,外边帘子都没掀开,就直接过了过去。
茶茶在这里填饱肚子,等着外头隐约传来街道上的热络,她才拍了拍双手,对面那人在睁开之后,就一直看着茶茶。
两个人没有说话,如同萍水相逢,小姑娘在临走之前,把手里带进来的野花顺手放在桌子上,说是今个的回礼,然后笑眯眯的同人告辞。
马车还没停稳,小伙子一回头,就看着个穿了身彩色衣裳的小姑娘,跟只猫儿似的蹲在自己身后,他一声惊叫还没来得及喊出来。
就被茶茶手指直接敲了回去,“喊什么喊,没见过你家主子金屋藏娇啊。”
也是她离开的太快,不然还真能听着小厮的回答,说是没见过,自家少主瘫了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何况所谓的金屋藏娇。
这事不过是茶茶去往凡间的一个插曲,她本身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凡间不比其他,若是想在这里生活,光有人形没用,还得有银子。
茶茶是个穷茶茶,左右也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小姑娘就见天的跟一群乞丐蹲在一块,没事就同他们打听。
说是咱没有银子,可是其他人得有啊,那倒是事实,整个明悟城里,最富有的便是城主府。
那些乞丐同茶茶八卦,说城主大人只有一子,生的眉眼清和,这人自小便是出了名的神童,往年明悟城遭大水。
那会子他还小,却同城主提议,说是要以水引水,最厚将这灾祸避了过去。
可是就在十年前。
少城主一夜之间,醒来突然瘫了,期间城主不晓得找了多少神医,没有一个能发现少主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就向中了邪,身子骨没有任何的毛病,却一直站不起来,而后这人便慢慢消沉。
这么多年,城主一直没有放弃给少城主寻找能够重新站起来的法子,并且给出了悬赏五万两黄金的价钱。
只要谁能将少主治好,除了那五万两黄金,明悟城举一城之力,许下一个承诺,但凡此后这人有任何请求,明悟城都愿意满足。
乞丐说这话的时候,就砸了咂嘴,仿佛被五万两黄金刺激的眼睛都要绿了,不是没有人试过,那些江湖上出了名的神医。
每一个都来过明悟城,他们满怀信心的过来,而后摇头离开。
少城主也在瘫痪之后,渐渐的消失的大众的视野里,他仿佛不愿意让人看着自己现下的模样。
只是偶尔在街上,会有人看着那个一身墨青长袍的男人,苍白无力,坐着轮椅,匆匆的来,而又匆匆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