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以为我会在很久之后才能重新见到茶茶。
诚然如同帝君说的,这只肥猫将他的生命偷走,可是之后,随着魂魄的相互融合,茶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近来要照顾那位病殃殃的帝君大大,我把五方肆里藏着的各种补品,全都翻了出来,左右留着也没多大用。
为此整个茶馆,总是能闻着各种仙灵气息,惹得旁边的小动物小植物,见天的疯长。
有时候前脚种下的花种,后脚就亭亭玉立,我那篱笆院子,便也因祸得福。
前些日子有多荒凉,而今就有多好看,只是也不晓得怎么回事,这五方肆平日里也算有三两好友来串门。
自从帝君过来,除了我们两个,其他的人形生物,也是一个都没见到。
我把这事同帝君说起来的时候,彼时这人就笑,也没搭话,我不过是在煮药的期间顺嘴一提,他不说,我自然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见到茶茶的时候,彼时我并没有认出来,这个一身彩色衣裳的小姑娘,会是往日里洋洋洒洒的那只蠢猫,也没想过,她会是十八层地狱下的凶兽。
那会子帝君对于见天的补药有点抗拒,他总是说这东西没用,流失的灵力,得靠时间来养回来。
这个道理我倒是明白,可是心下就觉着,多补点总是没有错的,为此我就觉着,不是养了个夫君,而是养个儿子。
不管做什么,总要小声的哄着,他就半闭着眼睛,也不拒绝,虽说最后总会乖乖听话,可吃药期间,到底得让我付出点代价。
那天五方肆外头有雨。
院子角落里种了一大片的芭蕉树,雨声打在芭蕉叶上,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恍惚感。
屋子里头点着鲛人烛,我就靠在床头,看近来新出的话本子,帝君不晓得有没有睡着,他就枕在我的腿上,长长的头发散在床铺上边。
我小心的拿手顺了顺,顺便把旁边的毯子拽了过来,给他拢了拢。
也是这时候,院子外头有人敲门。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本以为是听错了,以帝君这个小心眼,白天我都看不到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更别说晚上了。
可是那股子急促的敲门,再一次响起,这时候不止是我,连帝君都睁开眼睛,我们就对视一眼,这下我倒是确定了。
真真不是我听错了。
那个一身彩衣的小姑娘,并非自己过来,她手里捧了个绿油油的珠子,想来是收集的魂魄。
而彼时我这边一打开门,还没说话,就看着小姑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阿音,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
被雨水淋的浑身湿透的姑娘,我甚至于没有看清楚她的脸,也不晓得她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将手里的油纸伞倾斜过去,然后将这人拉了起来,嘴里跟着安慰了几句,就着五方肆外头的红灯笼,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眉眼。
“有什么事情进屋子里头说吧,外边有雨,你去换身衣裳,不然湿漉漉的,也不好受。”
我确定不认识眼前的姑娘,可是人家都找上五方肆了,不管所谓求的因果,我都不好坐视不管。
后头有人走路的声音,我就回头看了一眼,穿了身红色里衣的男人,撑了把十二骨的油纸伞,手里拿了件素色的外衣,眉眼藏在伞下,只留出半个下巴。
我手里还拉着小姑娘,这边就顺嘴问了一句,“你怎么出来了,也不晓得批件衣裳,本来身子就不好……”
而我话音刚落,小姑娘眼泪汪汪的看向朝清,抿着嘴,“帝君……”
这下我倒是真的惊讶了,认识我的三界里有许多,我可能不会全都记得,可认识帝君的却寥寥无几。
而同时能认识我们两个的,那得是个熟人。
帝君将手里的外衣顺手披在我身上,这边移了移伞柄,我就看着他和对面的姑娘,心下莫名一惊。
这姑娘说的孩子……不会是帝君的吧?
小姑娘整张脸被雨水冲的雪白,这样看着,确实生的清秀,我有点掐不准帝君的喜好,而也是这时候,才听着身后男人清清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嗯,你是茶茶?”
……
我就拿着个巨大的披风将这姑娘紧紧实实的拢在里头,桌子上有温热的茶水,我把帝君塞进被子,只留个脑袋。
这边跟个老妈子似的,就慢慢喂茶茶水,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变的好看些,这才眼睛里带着担心。
“茶茶?你真是茶茶?”
小姑娘就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不说话,自然就是默认。
而茶茶带来的小东西,这会子被我养在灯里,上下翻动的绿色,一跳一跳的,还挺活泼。
气氛有些沉默,诚然我并不闲得茶茶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可是一个小姑娘,带着死去的孩子,怕是藏了许多的难言之隐。
我小声的咳嗽了一声,趁着他俩抬头看我,便是有些不好问出口,到底事关茶茶近来的生活,我就看着小姑娘,用手指了指养魂灯。
“那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茶茶今个过来,便是要我帮忙,小姑娘抬起的眉眼红红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看的有些心疼,这边就从床边挪了过去,想着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一下。
可是半闭着眼睛的帝君,手指从被子下头伸了出来,他就拽着我的手,也没睁眼,手臂上的力量不大,不过也不让我过去。
而这会子,茶茶揉揉眼睛,慢慢开始说起过往。
人间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茶茶从五方肆里带走了那颗珠子,诚然那时候它并不晓得这是什么,可是骨子里的亲切,总是让这只肥猫蠢蠢欲动。
或许我在五方肆,它会一直按耐着,到底我才是茶馆的主人,珠子也是焦尾带给我的。
可偏偏那时候,我去了大荒山,茶茶就见天的看着那颗金色的珠子,散发着强烈的诱惑着的光芒。
第一天的时候,它忍住了。
第二天的时候,它也忍住了。
我被困在大荒山里,日日不得出来,而彼时时间一长,茶茶就抱着那颗从盒子里拿出来的珠子。
以一只猫咪的思想单纯的安慰了自己一句,说它要去找我,可这珠子贵重,势必带在身上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