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太太起身,时陌笑着过来和她拥了一下。
“呀,几天不见,陌陌又变漂亮了。”
骆叙淮淡淡地听着他妈胡乱客气,想来时陌在超市买来的袋装绿茶她也喝不惯,骆叙淮简明地接了杯温开水放到桌上,旋即转身去准备早餐。
骆太太喝水时,眼角的余光瞥到骆叙淮的脚,柳眉微皱,问:“小淮,你脚怎么了?一瘸一拐的。”
骆叙淮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厨房:“没事,我自己弄的,跟你的好儿媳没关系。”
时陌面色本就很红润了,现在又灼红了耳根,正想解释,不料骆太太不疑有他地说:“哦,那下次小心点,你这样怎么照顾得好陌陌。”
骆叙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准备打豆浆。
“没想到这天气就有蚊子了,正好,妈给你们带了花露水,还有灭蚊器。”骆太太满意地笑着,自己带来的东西果然用处很大。
时陌头脑发懵——蚊子?从这个夏天开始,她还没见过一只蚊子呢,不过有备无患。
骆太太拿来一瓶花露水,说:“这花露水啊,我换来换去,结果发现还是老牌的最好用,来,妈给你抹点。”
“啊?”时陌满脸问号,“妈,这两天还没有蚊子,应该过阵子才会有。”
骆太太问:“那你脖子上的红点是什么?”
时陌下意识去摸了摸脖子。
骆太太却徒然大悟,手杵在嘴前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找台阶下:“啊那什么,是妈误会了啊。”她别过头小声嘀咕,“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自己儿子说成叮人的蚊子了。”
回过头来时,她满脸又是和蔼可亲的笑容,生怕自己儿媳不会被这假笑吓跑似的。
不过骆太太的笑尴尬但无害,反观骆叙淮的笑,有时候像足以惊艳人的海市蜃楼,有时又裹含着看不清猜不透的神秘冷刃,自带寒气。
吃完一顿简单又普通的豆浆油条过后。
骆太太开始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来这除了给你们送一些生活必备的小物品以外,还有就是婚礼的事,你们爷爷奶奶都非常坚持,要让你们一个正大光明地娶,一个风光无限地嫁!”
时陌有些愕然。
不会吧不会吧,她今天早上才做的梦,现在就谈起了婚礼的事,那岂不是……梦有可能成真?
不不,成真倒是荒谬了些,不过她还是心有余悸,害怕发生不好的事。
骆太太看她心不在焉,关切地问:“怎么了陌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陌摇摇头,空气一度陷入了尴尬的氛围中。
这时,骆叙淮出声说:“妈,我还没挑好婚礼场地,别着急,我这一辈子就办一次婚礼,不能将就。”
时陌难得夫唱妇随,点了点头说:“对的妈,这事不能着急的。”
她的内心一直在呐喊:一定要拖延时间,一定要拖延时间!一定!千万不能让那个梦有机可乘!
骆叙淮不知她心中纠结,但同床共枕数月,她有丝抗拒的神情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骆太太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也是,这辈子就这一次,肯定马虎不得。那就先订制婚纱和礼服吧?怎么样?工艺复杂点的指不定要花个一年呢!”
时陌转向骆叙淮,凑巧对方也在看她,两个人视线一碰,时陌就开始对着他挤眉弄眼,巴望他能看懂自己传递的“摩斯密码”。
骆叙淮自然秒懂,说:“妈,其实礼服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我已经有想法了。”
“什么想法?你一男的,审美还不怎么样,你能有什么想法?”骆太太嫌弃地瞅了他一眼,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
“你忘了过年的时候,你送给陌陌的礼物了?大过年的,你居然搞满地蜡烛,还摆成了“我永远爱你”!”
“结果呢?怎么着?靠谱吗?我看你就是永远丢人,丢人forever!”
“陌陌才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呢,那风呼啦一吹,蜡烛全灭了!”
骆叙淮有些头痛:“妈……这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骆太太冷呵:“怎么?嫌丢人了?我跟你讲,骆珂在家的时候,有事没事就拿这茬出来当反面教材说,你嫌丢人就别再做丢人的事儿!”
骆叙淮沉着冷静,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淡定自若地把骆珂的微信和电话都拉黑。
时陌回想起那天晚上,觉得还挺好笑的,好难为才忍住没哈哈大笑起来。
时陌说:“妈,婚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主的,你就不用担心他的审美了。”
骆太太沉吟片刻后,说:“那行吧,这事就让你们自己做决定。”
……
“我不管!婚纱一定要是黑的!”时陌坚定不移地说。
骆叙淮:“不行。”
骆太太一定想不到,在她把挑选礼服的大权交给两口子一天后,这一猫一狗——啊呸!是这一女一男就颇有要掐架的气氛,无比纠结于婚纱的颜色。
时陌好一番义正言辞地说:“我黑你白!吉祥!听我的行不行?!”
“不行,婚纱的款式我都设计好了,改成黑色会影响它的美观。”
骆叙淮戴着眼镜在露天阳台上坐着,修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优雅得像个王子。
话音也悠悠悦耳,跟时陌的吵闹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简直是天国和菜市场的区别。
时陌扬声说:“不!婚纱穿在我身上,我想它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又不是你穿,非要是白色做什么?”
她都跟他说过那个梦了,白色的婚纱被染得血红,就说明她穿白婚纱不行,不吉利!
他怎么就是不懂她是为了他好呢?虽然只是冥冥之中的感觉,但她不想他冒丝毫的险,他怎么就是理解不了呢?!
骆叙淮好像遇到了一点点困难,没有尽快跟她据理力争,垂着眸在看对方发来的一封新邮件。
时陌冷笑了几声:“哈,哈、哈,想不到你就是这么土!年纪大了吧骆大少!可看你也没大我几岁啊,怎么代沟就像天堑似的不可逾越?你不会跟别人一样,觉得黑婚纱不吉利吧?”
“没有。”骆叙淮些许无奈地吁了口气,“我是说,我都已经设计好了,颜色改成黑的会影响美观。”
“我就问那婚纱是不是你亲自设计的?”时陌气急,赶紧喝了两口橙汁降降火。
骆叙淮斜睨了她一眼,视线很快又转回电脑屏幕上,不欲多言。
时陌收敛神色,放下橙汁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下巴抵到宽坦的肩膀上,放柔了声线说:“我没有质疑你骗我的意思,我是说,既然是你亲自设计的,那你就可以改改对不对?好不好看也没什么,我不介意,只要是黑色,只要是你设计的,哪怕是块烂布我都能裹成国色天香!”
一股股温热的氤氲之息像是有节奏似的,跟着时陌的话音扑洒在骆叙淮的锁骨处,酥酥痒痒的,骆叙淮眉梢动了动,心思瞬时从屏幕上收了回来。
通常小猫崽乖顺的时候,就会躺在你的怀里滚两下撒娇,“喵喵”的声音嗲起来非常可爱,从而使你心神愉悦,什么都可以答应她。
时陌显然就是这样一只猫,她总是能不着痕迹地攻克骆叙淮这只色厉内荏,外在近乎冷血的野狼。
现下他终于松口:“行,改成黑的也不是不可能。”
时陌直起身来,坐到他腿上,猛地点点头说:“嗯嗯,改呗,就要黑色的,我看过了,就算是黑色的也会特别漂亮的。”
骆叙淮语带疑虑地说:“有点困难。”
时陌对着他的唇吧唧一口:“现在还困难吗?”
骆叙淮不禁勾唇一笑:“不是很困难了。”
时陌又吧唧了他两口,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娇声细语:“哥哥,就劳烦你改改呗,你这么厉害,肯定行的,你怎么会不行呢是不是?”
真是一只小笑面虎,就想着他不可能说自己不行。
骆叙淮笑了:“改。”
时陌欣喜不已,跳起身来,露出了“黑粉专有”的笑容,又叮嘱道:“那一定得是黑的!”
骆叙淮扯过她的胳膊,把人又拉回怀里:“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那你别……”时陌话说一半,感触到什么,登时噤了声。
……
骆太太得知婚纱要改成黑色以后,赫然大惊:“什么?你们再说一遍?那婚纱要改成什么颜色?我耳朵可能是不好使了。”
时陌冲着骆叙淮使了两个眼色,想让他回答。
偏偏狗淮会意却不开口,嘴角藏着隐隐笑意,叫人想揍他的心都有了。
时陌只能硬着头皮说:“妈,你没听错,骆叙淮跟我说黑色的婚纱代表至死不渝的爱,他还说黑色最称我的肤色了,会让我变得更漂亮。”
“这个混小子!”骆太太怒不可遏,手边心爱的茶具都被她重重一放,替她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陌陌,你别被那小子忽悠了,妈觉得白色更好,洁白无瑕,跟你一样单纯可爱,更适合你。”骆太太说这话时,像是把骨子里的温柔全都揉进了话音里,给人一种满满地怜爱之感。
“……”
时陌这次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了,把黑锅甩给骆叙淮后,她也没敢看他什么表情。
骆太太又说:“不止我不同意啊,你们爷爷奶奶,还有小淮他爸也不同意,大家都觉得,要不就白色的,跟随大众的审美,要不就选传统的红色,现在也流行,还喜庆!黑色黑黢黢的像什么话?到时候宾客们又该各种无良揣测了!”
时陌竟然觉得有点道理,但是不行,红色的也不行,梦里的婚纱就是被血染红的,还是不吉利。
就是不知道如果她说了这个梦以后,骆太太他们又会不会觉得她迷信?
没想到的是,就算时陌不说,骆叙淮倒突然开了口,把时陌梦境的事一一道出。
令时陌意外的是,骆太太这一听,竟然瞬间就改了主意,说:“其实我觉得黑色也挺好的,百搭又显白,挺好的,黑色就黑色吧,你们爷爷奶奶那边我去说服。”
骆叙淮:“好的妈。”
时陌:“…………”
早知这么容易,她何必当初啊。
“对了,”骆太太问,“婚礼场地布置的事,你们也打算承办了?”
骆叙淮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有想法了。”
骆太太这回倒没数落他,说:“有想法就好,这可是你和陌陌的终身大事,好好办,知道不知道?”
骆叙淮:“嗯。”
骆太太又说:“还有就是婚礼规模的事,就算你们要去国外找什么世外桃源办,那回来芜城的以后还要再办一场,我骆家该有的排面可不能少!”
“想当年,我和你爸结婚那会儿,他虽然已经是商界的一匹黑马了,但刚投资,也拿不出什么钱来。”
“都是你外公外婆给我的嫁妆,才让我风风光光地嫁给他,你外公当时还没少给他塞金条呢,生怕他会亏待我似的。”
“但是说实话啊,你外公也不是很大方,就给了他一箱金条,还不如你外婆给的金银珠宝值钱呢。”
“现在好了,咱家日子好过多了……”
时陌震惊了,瞳孔九级地震——那年代,一箱金条得是什么概念啊?还现在好过多了,难道以前就难过了吗?!
我去!她好像不是嫁给王子了,她是嫁给首富家的傻儿子了!
“好了,我也不说多了,”骆太太说,“反正就是,你和陌陌的婚礼,排场一定要够,什么名牌的豪车啊,最贵的那种,或者跟小说里那种用直升机迎亲啊,还是什么无人机摆图案啊,反正你们年轻人能想到什么,就通通都整上,不要担心钱,你爸他多的是钱——是不是啊?老骆?”
“……啊?啊,是是是,小淮,你听你妈的就行。”
骆诚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次,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没注意听他们的通话内容,谁知就突然被cue了。
骆太太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就知道说敷衍话,这电视有什么好看的?比你亲生儿子还重要吗?”
骆诚喟叹:“你就少说两句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懂不懂?”
“骆诚,你说什么?”骆老爷子突然开口,“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和睦,有你这样对妻子说话的吗?你这是拉战!要是上战场的像你这样,那医生护士都要忙死了!”
骆诚:???他说什么了?这跟上战场又有什么关系?
那边,骆太太又嘱咐了几句,随后终于松口气,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