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收到。给我的东西,都是色泽发黑,残缺不全!”
王氏脸上的慌忙之色一闪而过,使个眼色,不远处的婢子就嗫嚅着说:“贪得无厌。”
四字暗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药物是亲自指送的,怎么可能出错。
穆槐淡淡地扫了一眼:“说话这么大胆,怕是有人支撑着。”
王氏心思一下被戳破,她怎么看出,婢女是自己安插的人的?
她脸色一阴:“你不要口无遮拦。”
穆槐瞥她一眼,也不屑与其纠缠:“说这些没用,臣女请求夫人现下去搜。”
自己虽然没有直接授意,但刻意提供了可钻的空子。而且还言语暗示二人,四姨娘的病其实没有那么要紧。吃药也是浪费钱。
面对姑姑的贪得无厌,她是默认甚至支持的。要真追究起来,自己难辞其咎。
“好,现下便去查探。”
时间变得稍有焦灼,谁也没想到夫人会突然查看,个个都毫无准备。
去找时,只能看见原本装满值钱药材的箱子,一片狼藉。只剩下了被随意调包后的残破药渣,这种简陋的药箱被送到四姨娘住所,她居然毫不知情。
那两位因大意而说漏嘴的姑姑,也被抓了个现行。
夫人因女儿苏醒,好不容易欣喜些的情绪,又气闷起来。
“偷东西的人呢。”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奴婢,已经被押了上来,涕泗横流。
“奴婢一时糊涂,以后定不敢了,夫人成全!”
差点伤了府内妾室的性命,还让府外的人瞧笑话,可不是能糊弄过去的罪。她们至今还以为,只是偷了点东西,罪不至此。
按照惯例,是要乱棍打死的。
夫人嫌恶地看着二人,刚想说赐死,可余光又瞄向了女儿的方向。
暗自叹息,厉声道:“今日大喜,立刻见了人命不太吉利,先饶你们一命。打二十大板,逐出相府吧。”
所有贪来的钱,自然也一并没收。但听到不用死,哪还顾得上别的。
姑姑连忙叩谢,二人皮糙肉厚,二十大板不算致命。
穆槐冷哼一声,虽然罪不至死,但沦落至此,也不值得同情。
随着她们被拖下去,房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都是不长眼奴才搞出的闹剧,扰了我们兴致。”不知是谁这样说。
所有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穆槐的笑意不带温度,甚至略有讥讽。
“别急着撇清干系,众位都有责任。”
立刻就响起了不愿意的声音,可话没说完,就被夫人凌厉的眼神,压了下去。
四姨娘的现状,不是谁的刻意陷害所致,那两名姑姑能如此堂而皇之地欺负人,也是匪夷所思。夫人一心关照女儿,无暇顾及也就罢了,其他人,当真一个都看不见?阻止那两位姑姑,一点也不困难。
只是,见四姨娘势微,没人去帮而已。
表面风光,内里也就那样。
不用穆槐刻意提醒,夫人就知道该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是谁给她们,这样大的胆子的?”
一听这话,王氏就顿觉不妙。她脸上浮了笑意道:“窃贼已认罚,应该没事了吧。”
还以为大家妾室有多镇定呢,现在看来,心性浮躁的人也不少。
穆槐的话轻飘飘传来:“臣女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丞相府做事向来为百官效仿,这次应多加重视。”说得王氏脸色一白。
她神色云淡风轻:“您不用急。若行的端做得正,大可不必如此。”
王氏被噎得没话说,这训斥的架势,竟隐约和从前的嫡小姐有些像。
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关心四妹妹,竟被两个婢子害成这样。你们应该也担心吧。”
穆槐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越到后头,越不耐烦。
没想到前世对她热情的二姨娘,也是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是不是姑姑害的,很快就知道了。”
做到这个地步也够了。她毕竟只是丞相府的来客,剩下该怎么处理,全靠夫人。
王氏起初没听懂,意会之后,才周身一寒。
夫人心神领会:“现在还没杖责吧,告诉侍卫,说一句谎话,多打十下。”
王氏有些心惊地,目送侍从下去。再说什么,也已经没用了。
那两个姑姑没什么骨气,所作所为都只是贪小便宜。被拷打后,不会就招了吧?
拷问的时间异常地短,没过多久,侍卫便回到殿中,恭敬道:“夫人,全说了。”
不枉王氏这些时候的坐立不安,此刻,终于听到了她最不想听的结果。
“她们说,头一次偷药时就被二姨娘发现了,当时还只偷了一点,以为会被狠狠地罚,结果无事发生。”
“二姨娘还说,主子是思过之人,偷东西也算对她的惩罚。若有人追究,她会拿这理由保护人。”
说完后,语气中带了鄙夷:“还没用刑呢,吓了两句,就全招了。”
穆槐轻笑一声,意料之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个姑姑只是贪小便宜之辈,为了短暂的利益命丧黄泉,太不值当。
夫人也不太意外,挥挥手道:“那就按原先计划来吧,打完就放出府。”
“至于你。”目光一斜,“做顺水推舟之事还不自知,看来也想尝尝禁足的滋味。现下扣半年月例,不许再出。”
大人憎恶落井下石之辈,定会谅解此事。
夫人叹了口气,此时也顾不上女儿了,没想到扯出丑事,真是家门不幸。
“让穆姑娘看笑话了。”这时倒是坦诚。
转身又关切道:“四姨娘受了不少苦。该重见天日了。至于你之前犯的错,我也会派人重查。”
若早细查,她断不会禁这么久的足。
四姨娘被搀着,见一直以来的冤屈终于能澄清,眼眶不禁红了些许。
半年以来,只有自己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了承受莫须有的罪名,过得一点不像个妾室。
她的性子也不允许服软,几次三番下来,语气不敬本身,也成了错处,假罪成了真罪。
而厄运结束的原因,竟是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虽不知她怎么知道这桩事,也不清楚为何要帮忙。但总归,是出于好心。
她瞧向穆槐,却见十五岁的女子面色淡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