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槐一喜,轻轻唤了几声,她没睁眼,可与之前大不相同。
女子的神智虽还不甚清明,但在眼睫微动后,似乎全身,都随之活泛起来。
治疗的是前世的自己,原主若知道有这一天,不知是高兴还是惋惜。
造化弄人啊。
穆槐觉得这场景,真是可笑极了。但仍压抑住心中的情感。
欣然道:“我知道,你现下不愿醒,很多事可能难以接受,但确实已经发生。”
她掖了下被角,走出门去。而早在门外等候的丫鬟,立马簇拥着围了上来。
“小姐怎么样?”
穆槐恢复了之前的处事不惊,淡然出声:“一看便知。”
丫鬟被这说不清的态度搞糊涂了,却也有序地进了门去。
穆槐在外头伫立,听见房内,蔓延愈盛的狂喜声音。
“醒了!”
这样,她欠下原主的事,是不是就还清一半了?
如释重负,她回过首去,心下五味杂陈。
立刻有丫鬟去报了正房,而衣着华丽的妇人,听到消息的第一时刻,便快步赶了过来。
她郑重道:“穆姑娘妙手神医,府内定好好报答!”
随即,竭力压着步子进了闺房。半晌后,方出来。
眼眶犹自发红,她是那样要强的人,若非大事,怎会在众人面前垂泪。
穆槐侧过视线,前世有位亲戚去世,母亲也是这样哭的,她难得主动关切,为她擦泪,不知为何越拭越多。只有不看,才能忍住关切的冲动。
众人议论纷纷,说里头的女子已睁开眼睛,虽说神色还是一片懵懂,迟滞地瞧着所有人,但能肯定,是有意识的。
刚醒来没反应过来,能听懂话,因此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穆槐心头骤然一松,再也遮掩不住面上的笑意。所有人都是一派喜色。
尤其夫人,几月过去,连她自己都将要放弃,结果穆姑娘治好了!
“大人处理完政务回来,一定很高兴。”
她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穆姑娘,你是丞相府的恩人,我没定要好好赏你。且说,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绝世秘药,相府定竭尽全力为你准备。”
夫人的语气,激动又生疏。
穆槐也知道,再回不到前世的状态了。她噙起一个温然的笑意。
“臣女也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嫡小姐还能听见旁人的话,她的性子必然十分坚强。”
夫人怜爱地往闺房方向看了一眼,温言道:“明日就传信出去,道你医术高超。这对穆姑娘的仕途,必然大有帮助。”
“不必。”哪知,被穆槐一下阻止了。
对视着曾经生母疑惑的眸子,她的声音清冽如泉。
“我能唤醒,只是因运气好。刚才不该是说了些自己知道的话,和医术毫无干系。”
夫人沉吟许久,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刚才这姑娘没带新药进去,很难再施展出什么医术了。若相府传播出她能治此病的名声,反倒是把人推入了不利的境地。
但她还有一点不解,连生身父母讲的旧事,都无法将女儿从昏迷中唤醒,素不相识的同名医官,怎么就能办到了?
穆槐显然也猜到她想问什么,沉声道:“有些事,且让它成为秘密吧。”
言下之意,就算细问,也不会告知的。
夫人叹了口气,没有深究。
她抚摸茶盏道:“我答应穆姑娘就是。大人晚上也该回来了,到时请他,好好封赏你。”说着,勾唇一笑,“他应该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能见到生父了啊。
穆槐嘴角飞快地含了笑意:“是。”看得夫人愣了一瞬。
那么,除此之外,其他的事也该处理了。她看不惯,自小长大的丞相府有污秽。
思及此,她微笑道:“嫡小姐醒来是大喜事。不知待会,能否叫众位姨娘来看望她呢。”后头强调了“众位”,暗示禁足的也要来。
怎么还提起这个来了。与苏醒相比,无疑是再小不过的请求,夫人忙地答应。
“一听到消息,她们自然会来。”
穆槐听到承诺,点了点头。刚才在拐角小径听到的话,可一直没忘。
“臣女略有疲累,在这之前,不知可否歇息片刻。”
当然可以。夫人不仅亲自给她指了小憩偏房,还命人泡了上好的雨前茶。至此,终于暂时恢复平静。
此时,在门外等候的诗云,看见众人交头接耳,心也跟着痒痒起来,生怕发生什么大事。
刚才小姐为难的模样,她一直记在心里。
暗自苛责自己的想法,小姐也是凡人,不是无所不能。华佗尚有不能治的疾病,怎能对十五岁的小姑娘有过多要求?就算没有办法,那也已经尽力了,不能责怪吧。
只能隐约听见一声“穆姑娘真好本事,那么多人束手无策的病,都治好了!”
小姐不是说,最后一试吗,莫非成功了?
她登时就想进门去问,可脚步屡屡被欢喜的侍婢阻拦,总是进不去。
好不容易,一切才归于平静。偏殿只剩下了穆槐。诗云忙不迭进了门,方才一直被挤到外面,连说话的间隙都没有呢。
“小姐,您太厉害了。大家都说她治不好,您到里头说几句话,”
夸得也够厉害的。穆槐苦笑:“我若说不靠医术,你信么。”
诗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难道不是给嫡小姐喂了灵药,像在镇子里一样,研发出药方来吗?她半带玩笑地说道:“不会吧小姐,您不可能真的只靠说几句话就……”
谁知,女子却点了点头。
“就是说话,不做旁的。”
见小姐神色不容置疑,诗云才费力地相信了这事实。
也太神了。虽说有先例存在,但她们二人,一点交际都没有,小姐不可能对她的记忆了如指掌。好奇地追问道:“那,说了什么?”
穆槐的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意。
“秘密。”
真是的,小姐又吊人胃口了。
诗云费解着,一旦她说这句话,就宣告着话题的终结。也就不再追问。
穆槐轻笑一声,携过她的手。不是不想告诉,就算说了,也根本不会有人信:“将来若有机会,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