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竺星的说法,只要除夕前穆槐好转了,那便是有希望。若还是维持原样,则回天无力。
除夕,他既期待又害怕。
医馆大夫很快知道了她的病情,个个都是唉声叹气。花盈更是成日在看不见的地方,以泪洗面。
晏霖反倒是最镇定的,每次喂药后,便送她各种糖或饰品,对女子说会怎样成亲。他刻意避开了男女之事,但穆槐还算坦然,这才肯定教主说的事不存在,却也来不及高兴。
若真能活下去,他会把一切都付诸行动,反之……
没有如果,不能有如果!
他心狠狠地揪起来,强迫自己回避那个恶果。
每日醒来的头一件事,便是查看女子的状态。但每天都是毫无起色。
穆槐时而是看医书,时而看外面的雪,但一瞧见他,手头上的所有事都会停止。
笑着说:“你来了?”
仿佛所有的棱角与戾气,都在广兰用尽。
晏霖瞧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庞,安慰自己药效没到,或许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同样的结果。
希望又失望,不知重复多少次。
有臣子上书大办除夕宴,还没等晏霖表态,沈青便替他一口回绝。
看那群人言笑,主子不砸宴席就不错了。
他本就不喜过年,面对本该团圆的年节,只有寒冷彻骨的恐惧。
这恐惧和六年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竺星也不保准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陛下,现在她还是这样……您最好做好准备。”
晏霖心头猛地一沉,声音发冷:“不是有把握么?”
竺星气势弱了片刻,从容道:“是,但我同样说过,只有四成。”
死气沉沉的气氛,仅存在于医馆中。
京城百姓今年很高兴,不仅过年,听说祸世百年的焚云教倒了,还决定举办个庆典好好庆祝。晏霖哪有心思去。
期间,也有人听说穆大夫回来了,他们拿完药后顺口问:“穆姑娘人呢,怎么没坐诊?”
宋灵歌答道:“回京路上做病了,过几天才好呢。”
“哦。”他们没多问,好像不太关心。
当下关头,诗云和花盈都冷静不了,只有她能保持镇定。
除夕转眼即至。
不仅是新年,同样也是竺星口中的“最后期限”。
门上还贴着穆槐去年亲题的对联,众医官一言不发地围坐在一处,希望她谈笑着出来:“今年写什么好?”
可房间寂静如死水,没一点动静。
她没多少好转迹象,传闻中的“灵药”,似乎只是虚有其表。
一扇门将济世馆的阴沉,与外界的喜悦隔绝。
“馆主,今天怎么只熬一碗药?”诗云率先打破沉默。
与以前不同,不仅量少,馆主也不催着穆槐赶紧服下。
竺星声音极沉:“没必要了。”
和穆槐交好的大夫都红了眼眶。
“再试试吧。或许过几天才见效呢……”诗云声音发抖地挣扎。
男子闭着眼,摇了摇头:“除夕我都说晚了,若真有用,至多服药半个月就会有效果。”
一句话,宣告死刑。
诗云的眼泪当即涌出眼眶,花盈和宋灵歌也是压抑着哭声。
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灰飞烟灭。
四周气氛沉痛,晏霖却面无表情地取上那药,加了足够多的糖后,端起来便往楼上走。
竺星皱了皱眉道:“陛下,别白费功夫了。”
“闭嘴。”
他留下冷冰冰的两个字,罔顾背后竺星的叹气声。
无视身后哭丧般的气氛,晏霖在房门前顿了又顿,最终,踏进这个不知进了多少回的房间。
穆槐阖眸浅眠,听见动静才睁眼,皱了皱眉:“还喝啊?”
那碗苦涩至极的药在原地搁着,一口未动。
晏霖想起竺星的“白费功夫”,心疼到难以呼吸。
但还是轻声道:“对,喝完再睡。”
“不想喝。”穆槐头一回拒绝了。她没一次愿意喝药,只是不想让对方失望。
晏霖扯起丝笑意:“给糖也不行?”
穆槐沉默良久,手上只剩下一点点温度:“……也不了。”
这回是真的喝不下去了。
“我有点困,醒了再说。”
晏霖意识到什么,忽地恐惧起来:“你别睡。”
穆槐不听他的,自顾自闭上了眼,低声道:“你怕什么,我又不现在死。”
话虽这么说,但他不敢放心一点。
缓缓地抚摸女子的面颊:“占你便宜,怎么不说话呢?”
每次都是如此。
最珍视的人都是在过年离开,留下他一人面对陌生光景。上天的玩笑可真没意思。
夜色渐深,离穆槐说的“过一会”已过很久。
外头愈发热闹,但她没有半分醒来的征兆。
会不会……
晏霖近乎慌乱地去牵女子的手,感受到点点热气,方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点温度,还能有多久?
不可能,当初说好两个月,现在至少还剩下十天!
就算真过了十天,他也会找各种挽留的理由。
忽然,穆槐低低说了声什么。
声音太小,晏霖甚至没听清楚。他俯下身,柔声问:“什么?”
女子眼睫又动了动,说的话没头没尾。
“好像有人。”
晏霖微微蹙眉,除夕夜所有百姓都在家团圆,天气又冷,她说的人应该是医馆的吧。
穆槐又轻声道:“太热了,开窗吧。”
他点了点头,起身敞开窗户一角,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吹得蹙了蹙眉,但只犹豫一瞬,还是接着打开。
余光无意中瞥到楼下,毫无预兆地怔住。
穆槐见他此状,也面露疑色,被扶着坐起,看到外面的光景时,也愣住了。
“这是……”
她说的人,在楼下。
本该空空如也的街道,真的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时候,应该都在各自家里的,要么就是参加庆祝灭教的庆典。为何会在此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