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槐这两日都待在晏府,她还是不能习惯,这个前世命丧于此的地方,但久而久之,也逐渐适应。
两名侍女起初也不习惯,但随波逐流的速度,显然快多了。
此日,花盈抱着堆医书进门——没想到这里也有许多典籍。眉宇间忧心忡忡:“小姐,您听说前两日的消息了么,穆府那头……”
但她一进门,就愣住了。
因为,本该在研读诗书的穆槐,此刻竟按着枚棋子,全神贯注地审视着当前的棋局。若自娱自乐也就罢了,关键对面还真有人?
怎么回事。她古怪地打量其他人,见诗云和沈青,也都是满面无奈。
“那个,奴婢再去泡茶来。”她仓皇地说了一句,便冲二人使了个眼色,趁他们专心致志之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望着窗户,她疑惑问道:“怎么回事。”
诗云唉了一声。将所见所闻,都如实说来。
小姐与殿下本来说了一个时辰的正事,在处理完后闲暇片刻。在聊无关紧要的话题时,穆槐无意间提及,数月前在吴仕阁的碰面。
那时晏霖藏在暗处,白墨覃面前还摆着个棋盘。她一想起来,便顺口说:“当时您的技艺不错,可惜并非无懈可击。”
本来穆槐也只是提一嘴,并未打算追根究底。可晏霖竟变了颜色,紧盯着她道:“你再说一遍。”
“技艺高超,但有法可破。”
想问就问吧,何必用冷箭一样的眼神呢?
晏霖的目光深邃起来,但半晌,还是抿唇道:“来日方长。”
穆槐见他眼底似有某种情绪,又无意中瞥见了眼下的乌青,以前复杂的情感,短时间地消散。
她说:“您不会是露怯了吧。”
晏霖怎不知道这是激将法?可漠然的眼神还是在她身上打量。穆槐淡然道:“趁刚处理完一件事没那么忙,不如先和臣女比一局。”
结果,就成了现下看到的模样。
花盈听着不可置信,小姐一向有分寸,闲暇玩乐和大事哪个更重要心知肚明,竟会主动劝殿下放松?更重要的是,他还轻而易举地同意了。
沈青道:“主子还是头一回有心性,也不知好事坏事。”
几人若无其事地回了房内,晏霖瞥了一眼:“有事就说。”
算了,总有人要被罚的。
沈青皱眉道:“主子,现下时局紧张,您怎还有闲情逸致……”
他是顶着被训斥的心开口的,可晏霖对此置若未闻,只是指尖上的动作明显一顿,倒是穆槐轻叹口气:“算了,我与他说过,仅来一局。”
“他的状态你们都见过,偷闲一时辰,不算过分吧。”
沈青沉默下来,连穆姑娘都能瞧出主子心力交瘁。确实如此,其他王公贵族,都趁着陛下疏于政事,而抓紧时间享乐。唯殿下相反,关于民生,却无人肯接手的冗杂事务,都要参与些。
晏熙与宋修权倾朝野,必然也要大肆清除异己。而其中,包括不少触及利益的清官。主子时刻注意其风吹草动,毫无懈怠之意。
虽然,也让不少小官百姓免于灾难,晏熙和宋修的步子也大大受阻。
可本人却不太好。每日只睡三时辰,一醒便投身于朝堂中,更遑论忙里偷闲,肯抽出空管穆槐,已是极为难得。
他本人没一句怨言,旁人的劝诫,也被一一无视。
这样的人,想要一时辰的时间,似乎真是奢望。
几人安静下来,这时,晏霖波澜不惊的声音再度响起:“结束。”
穆槐垂首,见自己这方已被将军,僵持了这么久,还是失败。摊了摊手道:“败给您了。臣女确实在说大话。”
“不。”这时率先否定的,居然是晏霖。他指出几处地方,语气是罕见的心悦诚服,“本殿数次中了陷阱,你确实很厉害。嬴也是侥幸。”
还是头一次有人,将他逼到这个地步。
穆槐扬了扬眉,重复了遍刚才的话:“来日方长。”
话刚出口,神色便僵了些。她不应该想象,和男子“以后”的事。就算仅仅友情,也是绝不能想。
晏霖哑然。接着,他收起棋局,抬眸问花盈:“方才想说什么事。”
花盈半懂不懂地看着棋盘,迅速回过神来:“穆大人前几日说,小姐失踪,三姨娘一定很心疼,便派了更多人去服侍她,说热闹些也有慰藉。可表面奖赏,实则软禁!他会不会对姨娘做出些什么?”
诗云听着汗颜,她出府时想过凌凤,穆嫣和穆景,唯独没顾虑过安绾。
哼了一声:“还失踪心疼,阳浦镇怎么不那样呢,见人下菜碟的反而更多了!”
三姨娘也是小姐的亲人,可为何,她只在风光时肯来关心两句呢。每次与小姐还不欢而散,似乎连二姨娘,都比她聊得来。
穆槐安生听完,也帮男子收起了残局,眉头都没锁一下:“就这事吗?”
小姐怎么了?诗云有点急切:“您虽不喜欢她,但也是亲生母亲呀,万一拿她来要挟你,小姐名声也不好的。”
仿佛没法感同身受,女子还是处事不惊的神色。而殿下也是一样,好像对女人的安危,根本不关心似的。
沈青起初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不久也茅塞顿开,抱着臂,比谁都胸有成竹。
两名丫鬟还略带疑惑,可其他三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穆槐样子装够,也挑明了。
“五名暗卫,你们见到过几位?”
诗云懵懂道:“空郁和另一个忘了名字的,两位,一共……”话音戛然而止,她知道了!
不对啊,小姐的五名暗卫,只带走了空郁和另外一个。留在这里的,还有三人。一人擅验毒,一人文武兼备,还有一个负责通风报信。足以将安绾保护得很好。
花盈同样茅塞顿开:“可是,就三个人,会不会难以顾虑周全?”
穆槐摇摇头,仅凭三人,确实难有保人自信。可其中一个人足智多谋,游说了安绾住处值得信任的宫女,说有人针对三姨娘,她一危险,所有人都要遭殃。
表面未露出破绽,实际上,同仇敌忾着呢,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此时,穆府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内。安绾正百无聊赖地绣花,她精神生活非常匮乏,只能以此打发时间,即使,绣得不算好。
穆槐曾提出让她搬个住处,可她多年在此,就算地方冷清,也不习惯挪动地方了。
正念想着,一名年长丫鬟取了水壶进入,安绾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柔弱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做了什么,大人为何不让我出去?”
新来的丫鬟笑意深沉:“不,您什么错也没犯。而且,会是安全的。”
接着,背过身去,将原先苏惠昭所赠利于发病的茶叶,偷偷倒掉,又将隐约发黑的银针,藏回袖中。
小姐让他们留在这里,果然是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