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自己现在害怕得很,但理智尚在,也知道透露药的风险。到时候晏熙是倒了,但自己给皇帝下药的罪名更大,同样活不成。
楚烨同样没透露出,自己是晏霖的人。现在时局尚未明朗,老臣的立场同样摇摆不定。
“看来大人还没想好做什么。可现在朝廷局势多变,您若想证明您的诚意,机会多得是。”
男子的话模棱两可,却如巨石砸入宋修心田。证明诚意的机会,不就在五日后吗?
殿下说等到那个时候,要从自己那拿药!
“明白……那么先告辞。”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这群人想的事情,和自己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
临走前,宋修心中还泛起不安,他隐隐约约感觉周围不止一个人,可楚公子谈笑自若,反倒自己像个惊弓之鸟。
直到人影完全消失在楼下,楚烨才扬起个轻松的笑来。
与此同时,门被缓缓打开。穆槐缓步进门,注视着老者远去的方向。
楚烨笑道:“真如穆御医所言,他一开始打退堂鼓了。”
穆槐看宋修确定离开,才含笑点了点头,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穆御医,方才那首辅若真同意了鄙人的请求,岂不是超出计划了?”
“没有如果。”穆槐声音平静,“只要他想活,就定会顺着你的话想。”
几人早已料到,之后宋修会陷入犹豫。知道自己的走狗地位后,首先考虑的必然是自保,在推测出此结论后,楚烨建议趁热打铁,再说些劝宋修背叛晏熙的话,却被穆槐阻止了。
劝阻可能会让宋修更积极。但晏熙呢,真有那么好糊弄?不会推测到宋修和楚家的关系吗?他不会无动于衷。
太过顺理成章,反而可能起疑。欲擒故纵比催促的效果要好。
没想到作势拒绝,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想离开的心更加坚定。
“好,这次的目的达成,我也该走了。多谢你套出这么些话来。”穆槐冲他莞尔一笑,表面只是让宋修转个立场,实际事关重大。
楚烨有些无奈:“还去医馆?”
实际上,他特地选了个离吴仕阁、济世馆都不远的地方,也早料到穆槐接下来的行动。
穆槐点了点头,男子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那地方最近几天,有些热闹。”
她笑道:“我知道。”
他所说的热闹,自己都瞧在眼里。穆槐在来到医馆之前,便知道自己的
那几个想求师的毅力不错,竟然还没走。
大活小活都干得很积极,直接导致了医馆其他打杂役的没事干了,只希望自己能获得常驻的资格。
多了几位干活还有本事的人,竺星自然是高兴的。
一高兴,便喜欢在那侃侃而谈:“你们近日帮的忙和救的人都不少,很合姑娘的意,说不定还真能留下来!”
想学医的人一听,干活更起劲,丝毫不知眼前的馆主,已决定将人留下。
穆槐无奈地笑了笑。他们本事和心肠都还不错,本来就能留,和自己喜不喜欢有关系吗?
竺星起初扮演的还是羞涩小生的形象,最近虽还顶着张脸,人却越发嘴贫。据他所言,是听说自己原先所在的那个组织,彻底没了踪影,他不必时时刻刻管住嘴巴了。
正活跃之际,他却忽然转了话锋道:“你又怎么了,我夸人都不行么?”
好像,在和别人说话。
穆槐正纳闷有谁拦他,却听突然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
“是,我承认你说的是实话,但这几天,他们已将杂役全包了,其中就有你的功劳!”声有咄咄逼人之势,却不叫人厌恶,“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她闻言不禁扬起笑意,竟忘了宋灵歌离开宋府后,自请在济世馆做活,花朝也同意了。此刻自然能在一同做差事。
一来二去,便于在门口“算账”的竺星混熟。
除了花朝等医术名望高的郎中,几乎没人知道馆主和他是一个人,只以为馆主脾性难以捉摸,云游去了。
因此宋灵歌对他这态度,也是十分正常。
可算有个能顶他嘴的。
宋灵歌换下了原先的小姐服饰,人的精神气却不减半分,她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笑道:“你和我干的差事差不多,和我的不同,是记账的,怎一天天这样多话?亏我起初还觉得你老实。”
说话是狠了些,倒没多少欺负人的意思。
身后知情的医者已经满脸汗颜了,但都没有阻拦的意思,这些年来,和馆主相处成这样的人反倒很少。
竺星年轻时自己背叛了所属的势力,孤身一人来到医馆,靠本事得到前任馆主的青睐。这过程听着励志,实际上却十分艰苦。
宋灵歌同样,意识到父亲的利用后,主动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来到医馆自谋生路,二人的经历异曲同工。
争执间,二人瞧见女子进门,也不如之前高兴到夸张了,因为见到的次数太多,习以为常。
“对了槐儿。”宋灵歌边忙,边扬起明艳的笑意,“那程姑姑已被我接来,真是谢你!”
穆槐轻轻点头,小事一桩。前些日子她还去看了眼那老妪,很普通的妇人,眼睛不好,宋灵歌不在的两个月果真被欺负得很惨。
行为举止都是朴素敦实,但自己却是莫名不喜欢她。不由担忧道:“她这两月,没经历什么吗?”
宋灵歌感觉同样敏锐:“槐儿,她和其他侍婢绝不一样,不可能在这两月有背叛心思。”
穆槐否认道:“不是她有异常,只是我对她感觉有些特殊。”
她下判断时靠得绝非直觉,挑拨二人的关系吧。再说宋家小姐已没了利用价值,何须忍十年苦,兢兢业业地照顾她。
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又怎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老妪呢,更何况这没来由的反感,就不着调。
“你的语气好暧昧,该不会看上了吧。而且既然槐儿都说姑姑无碍了。”宋灵歌也不恼,反而玩笑道,“那或许……是你的问题?”
她的问题?
穆槐哑然失笑,没有回话。在之后还不放心,详细查了那老妪的底细和最近行动,发觉果真没有任何差错。这才松了口气。
晏熙应该快坐不住了,不该在这种事上多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