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穆槐,穿了件暗色的衣裳,极为低调地来到了家酒楼,并不是吴仕阁。楚烨和宋修定商量的地方,总不可能定在属于晏霖地界的阁楼吧。
最近有人来吴仕阁交换情报时,有时她不想露面,便会戴个斗篷之类,亦或坐在帐后。今日也打扮得相对隐蔽。
低声道:“你和那宋修定好的日子,是今日么?”
今日,她打算在隔壁厢房听二人的对话。虽然这么做不太光明正大……
楚烨点了点头:“全按殿下和穆御医的意思来。我刻意离得近些,把声音扬高,不愁你听不到。”
宋修在接下来的计划中尤为重要,虽然代人转达也不是不行,但言辞中的细节,也难免有不到位。而这往往代表那人的真实想法。
隐蔽性倒是不错,谁也不会咄咄逼人地搜隔壁房的。在此之前穆槐也安排好,未来一时辰内,这层楼将只有她、楚烨和宋修三人。
本来该来这的是晏霖,但男子只说政务太忙,并且信得过她。
穆槐回忆起那枚代表整个阁楼的令牌来,心思沉重几分。
穆槐敲了敲墙壁,不禁暗笑,这酒楼的隔音还真够差,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朝隔壁房间走去。
过了一炷香时间,衣冠楚楚的老者果然如期而至。
他每次的表情都是一样,心虚而不安。
宋修打量了圈周围的环境,明显不放心:“公子,确定周围没有人吗?”
隔墙有耳,虽然之前已再三和人打听过,但只觉还是不放心。
楚烨随意地笑笑:“没有,莫非首辅信不过我?”
不论信不信,反正自己是要与他告别了,太子殿下的威胁太有分量,他连半点都不敢违抗。
一面是继续与楚家交流,必定会被殿下怀疑;另一面是听太子的话,晏熙承诺只要不再惹事,会保他荣华富贵。在经过两边考虑后,还是选择小点的风险吧。
他还是怕太子啊,因此,决定结束与楚家的合作。
面对着神情散漫,依旧亲自前来的楚烨,宋修撑起个和蔼的笑脸道:“楚公子,今日我是想和你商量件事的。”
他这张脸,天生比穆严亲切地多。
楚烨不显得意外,轻轻颔首:“等等。正巧本公子今天也有事,不知宋首辅,能否先听我说两句?”
宋修点了点头,反正他说的事,不会比自己的大。
“公子请讲。”
楚烨故作严肃:“宋首辅,父亲经过深思熟虑,不太想与你们合作了……”
一句话,便让宋修睁大了眼:“为什么?”
本来该提出这事的,不是自己吗?
楚烨心中嘲笑,也就是最近朝堂变动大,宋首辅的地位受到威胁,不然这老奸巨猾的臣子,未必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他边想,边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最近会试的事闹得大,首辅您也看到了,平常最为太子殿下效忠的都没有好结果。楚家也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好像自己,不是导致此情况的人物一样。
宋修听着焦急起来,甚至顾不得昨日思虑半夜的疑心了。
“幸亏宋首辅你这回没被波及,若下回有人再犯了事,您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我也十分担心啊。若真将部分兵权交给殿下,那他回头不就要兔死狗烹?”
楚烨装模作样地说:“而且当时是瞧着殿下有权有势,才有意向与你们合作,现在风顺轮流转。若跟四殿下,不是一样有前途?”
原本听太子分析一番,已确定晏霖和楚家有所勾结。宋修来时也是信誓旦旦这般想的,若真如太子殿下所言,那无论如何不能再有联系!
但此刻,被对面主动这么一提,他来侍笃定的心思反倒摇摆起来。
是自己真的误会了,还是对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殿下也说没有铁证吧。脑海不禁混沌。
要是真如太子所言,那此刻的楚烨应只有高兴的份,不会忧心。何必急着给自己甩清干系呢。
心急如焚,刚要说话,却又被对方的话拦了回去。
“因此父亲有些后悔,要与你们合作了。再说了,以殿下的敏锐程度,恐怕早察觉出有关会试的异样来,即使为了自保,本公子也该与你们保持距离。”
宋修心中打了个寒战,还真被他说准了。
听对方那意思,俨然就是想临时跑路,至于自己怎样,听天由命吧!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应付晏熙那精明的人?
忙劝道:“别!臣与公子仍有意向合作。”
起初的计划,顿时忘了个干净。
本来殿下就有些怀疑他,现在一出事,楚公子再一走,那自己好不容易留下的点后路也没了,将重新变为晏熙想杀就杀的人。他只想活下去。
更要命的是,对方言语中隐约有去四皇子府的意思,被太子殿下得知,那不明摆着告诉人,自己之前已经投靠晏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其实四皇子原本没处理那么多人,但其中有些人碍了晏熙权势,导致一些知情者,也被太子“顺便”解决。
楚烨的眼神犀利几分:“本公子懂首辅的心思。但大人,您能保证自己绝对得殿下信任吗?”
答案是不能。宋修垂下头,沉默已经说明了他的回答。
亏他之前还信什么太子的承诺,他向来吃人不吐骨头,在外宣称爱民如子,实际对阳浦镇和河东城的百姓,还不是说杀就杀?
楚烨长久地注视起他,仿佛在审视。
“看来宋首辅和本公子一样,想活下来。”
宋修连连点头,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他的骨头不禁软了下来:“臣全是被太子殿下利用的,自认为罪不至死,还望公子给指条明路!”
楚烨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至于什么罪不至死,用药玩弄皇帝,贪了数以亿计的银钱,让百姓评判去吧。
一说出这话,就意味着宋修的立场已经转变,只是缺了告发的契机。
“但大人,即使你不想为殿下效力,但以您对他的重要性,他也不可能很快放你走。您若想继续合作,还有什么优势?”
作为晏熙的心腹,确实不可能这样快抽身离去。至于优势?他心底很快浮现出答案。
药。
他在心底说道,但自己不能透露药有瘾性,因为眼前的公子和殿下一样,不能完全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