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政局变动,许多人的心境也发生着变化。
除了穆严,最近的宋修同样寝食难安。他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发抖。外头忽然传来的“太子殿下到”,惊得他差点打碎了杯子。
从来都是自己往殿下府邸去,今日是怎么了?
还没等宋修行礼,男子便不由分说地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步步生风,仿佛没被最近的事影响到。
“见过殿下!”
这次晏熙的动作格外快,而且没理他,好像没看见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
宋修心底浮起丝侥幸,低眉顺眼道:“殿下平日甚少主动来宋府,今日主动光临是有何事?”
晏熙没耐心和他多讲,开门见山问道:“你是不是和楚家人联系过?”
仅一句话,便让本就心虚的他,更加魂不附体!
自己从没对外泄露过风声,怎地殿下就猜到了?
光瞧这反应,晏熙也能猜到大半,冷哼一声。
“吃里扒外!你以为能瞒过本殿?”
若他没推测出来,那这人不知要坏自己多少事。
“本殿今日来,就给你一句话,楚家人都不可信,远离他们。”
明明没对殿下说任何楚家的事,对方便猜到,听这口吻,好像连对话内容推测出来了。
但太傅与他们合作,百利而无一害,况且楚家武将的兵权呢,不要了吗?
其实宋修也能隐约感觉楚烨动机不纯,但不知具体为什么。因此难得地多话起来,追问晏熙为何这样。
“臣愚钝,不知您为何不信太傅,您不是一直想要兵权吗。”
他以为事关机密,太子殿下怎么都不会说的,出乎意料的是,晏熙极认真地分析起来。
“自然重要,但不是只有与楚家合作一条路才能拿到兵权,他们掌握的也并非全部。若本殿用的人有异心,那不如不用。”
宋修还是低眉顺眼,这殿下也没告诉自己,从哪看出的破绽啊。
晏熙眼神阴沉地扫他一眼,蹙眉道:“你找人炼药时的脑子去哪了,这会试事件,起初本殿也以为只是穆严犯蠢,但之后想想,他哪有这般灵光的脑子。”
“他也确实承认是因你的话才灵光乍现。而你,也不会无缘无故生出这种想法!最近能让你有此行动的权臣,除了太傅还有谁。”
宋修满头生出细密的冷汗。殿下的心思也太恐怖了,只靠这些,便推测出了八九分。
晏熙看着他无能的模样,不禁又怒又想笑。就因为这人好大喜功,自以为是,坏了自己的大事。不过好在太子位置还在,局势完全能扭转。
“现在看看,就不想想最直接的获益人是谁?”
宋修豁然开朗。四皇子!
晏霖就差把所有朝廷的贪官清了,还得到了天下绝大部分入仕书生的民心,可谓春风得意。
他不由恭敬问道:“那殿下,您怎么确信的?”
晏熙沉吟片刻,其实他也没铁证,一切都是从支离破碎的线索推测出的。宁可错猜,也不能用一个有嫌疑的人。
楚家找药的告示还在,但是不是幌子谁也不清楚。他还是没搞明白对方寻药干什么。
最近的太傅,表面和四皇子联系稀少,但按照他以民为天的性子,多加来往才是正常。二人从前也算合得来,如今来往甚少才是真的古怪。
还有,穆严的心思也颇具疑点。背后的人好像能清晰地预言到宋修的想法,并把握好他和穆严的行动,穆严因想邀功改题,表面出其不意,实则意料之中。
楚家向来中立,哪有这么大本事?
“就知道你蠢,那就往回推测。若这计划真是四皇子他们提出的,那便是利用了穆严想立功的心思。不是亲人,谁能如此了解他的性格?谁又能担保?”
宋修全身都发起抖来,对眼前的人只剩心悦诚服:“是,穆槐?”
晏熙不耐烦地答道:“是。”
起初觉得她还算可人,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烦躁不已。聪明的女人他确实喜欢,但违抗自己的除外。
等坐上皇位,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不是不会选立场么,尝遍几十道酷刑的时候,便知道后悔了。
瞧向宋修时眼神阴翳:“明日,你就去告诉楚家,终止和他们的所有联系,若是拖后腿,本殿绝不留你的命。”
宋修颤抖着点了点头,不该有的心理再度萌发。
这次,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地位——被利用的走狗可以说是任人摆布。在两位皇子的博弈中,自己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晏熙也不会放过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人。
此刻的他,已不太关心谁会赢。一开始炼丹只抱着荣华富贵的心思,丝毫没想到太子登基后,可能会兔死狗烹。也没想到四皇子能从势单力薄顽抗到势均力敌。势力越发错综复杂,在谁那最有可能活,他就听谁的。
谁能掺和得起,活下来就不错了!
“本殿对你说的话已够多,现在,心中有数了吗?”
“对了。”晏熙忽然道,“丸药多给我些,五日后本殿去面见父皇。”说着,勾起个阴鸷的笑来,“即使本殿不去,他也会召见的。”
宋修头皮发麻,他知道殿下这行为意味着什么,此举本该是半年后才做,却被殿下提前。看来陛下有苦头吃了。
不好好折磨下皇帝,那老儿还真以为自己行了。让他知道,究竟该听谁的!
晏熙拂袖而去,瞄了眼宋修,阴暗的想法却在心底滋生。
这人知道得太多,留不得,心思同样摇摆不定。想坐稳皇位,就得让他死的干净。只是表面上,还不能把这想法透露给他,还得做出重用的假象。
穆槐等人的所有心思,他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宋修为何有叛变心思?只以为是权势得的多了,得寸进尺。
哪知道宋修,早就想抽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