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穆府,可谓是愁云惨淡。
之前富丽堂皇的装饰还在,但在当下,除了让府邸显得更凄凉空荡,别无他用。
先前来巴结的官员,到此刻全都没了影,要么争相自保,要么去投靠四皇子,不告发他以往的罪名就不错了。
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去年秋天时更糟。
至少当时的京府通判是一步步降下来的,而这回刹那间从云端跌入谷底,犯的错误过于低级,人尽皆知,人人耻笑。
穆严垂头丧气回到穆府,只有几个下人迎接,阵仗远不如从前。
安绾还是闭门不出,苏惠昭起初想通过陷害她让穆槐回来,但不知为何,任何手法都无法生效。
在屡次失败后终于确信,三姑娘留了保护生母留了后手,不得不放弃。
苏惠昭瞧他的眼神早不如往常恭敬,但还是保持表面礼数:“大人,听说您今日往四殿下府邸去了?”
他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是啊,去了。”
苏氏惯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结果不如意。
“唉。”她抢先叹了口气,“妾身早已料到了。三姑娘在穆府受过委屈,或许在背地里说过您不少话,被四殿下看不顺眼,也是意料中事。”
穆严现在满心烦闷,又见这个早已不喜欢的夫人暗中诋毁女儿,只觉脑仁疼。
平素在府里,夫人便是明的暗的排除异己,怪不得三姑娘不喜欢。
不由不耐道:“你少说两句!”
坐在一旁的凌凤嘲讽地笑了声,穆家的落魄她早料到了。
不由开口讽刺道:“那二姑娘呢,她不是太子妃么,现下怎地没半点风声?”
穆严很是同意,低声道:“也是个白眼狼。”
他被贬也有许多天,就算消息再迟钝也该得知。而身在太子发的穆若娴,不仅没帮他们,连基本的扶持也没有。
苏惠昭一下就蔫了。
讪讪道:“大人,若娴她身为太子妃,忙的事自然不少。前些日子她还给妾身写了家书问候安好,哪像三姑娘一句话不说的。”
没敢告诉穆严,穆若娴刚封妃后骂整个穆府的事,若被家主知道自己没一点利用价值,那离被休可真不远了。
不管若娴现在对穆家是何想法,那也是家族为数不多的指望!
“那家书呢?拿我看。”
苏惠昭愣住,没想到对方对胡诌的话如此认真,迟疑道:“妾身本来好好珍藏着,结果却有下人不长眼……”
欲盖弥彰的把戏一点即破。
穆严见状,冷哼一声:“行了,你退下吧。”
从前还算温婉可人的夫人,自从被揭开面目后,一次比一次招人厌恶。
苏惠昭柔柔应了声是,眼中闪过怨毒。
看来她要的荣华富贵,指望穆严是指望不上了,还得往若娴那看。虽然最近她们关系差了些,但许久过去,二女儿也该想通了,二人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
待太子登基,只要稍微关照她些,那自己就飞黄腾达了!
到时,谁还管这家族怎样?
在座的人各怀鬼胎,穆嫣终于看不下去,起身道:“父亲,您别生母亲的气,既然她们都靠不住那便别指望了。往好处想,两位姐姐迟早要嫁出去,也不是穆家的人啊!”
此刻真心实意想着“穆家未来”的人,除了远在朝廷的穆习,似乎只剩穆嫣。
她似乎把守护穆家和守护荣华,搞混了。
穆严被贬之前,她可谓过得神清气爽,讨厌的姐妹嫁的嫁走的走,剩下那个穆韵秋闭门不出,打一闷棍也不出声,再也没人碍着自己。
享受着被求亲者追捧的荣耀,穆嫣极为高调地将他们全部拒绝,只为将自己这份痴心做给楚公子看,可惜向来风流的公子面对此等诱惑,罕见地像个木头似的。
久而久之恶劣名声也传了出去,提亲的人日渐减少。若现在穆家真不行了,别说楚公子,她连个可以凑合的人都没有!女子唯一的价值不就是嫁人吗?因此,她的慌忙不比旁人少。
“父亲,既然她们都不愿回来,那您再立个功,就能让太子殿下器重了吧?”
穆严没耐心哄她了:“你说得容易,出去!”
穆嫣眼中瞬间盈上眼泪,满腹委屈地应了声是。
以前三姐在府时,都说她生性怯懦,不配为穆家人。因此她也理所应当地认为,穆槐是因为没本事,侮辱了穆家门楣才活该受歧视。虽然这么想时,丝毫没掂量过自己的斤两。
可现在不管哪个方面,穆槐都过得不错,本事也有了,亦有不少人因为她而来穆家。
但母亲还是一如既往排斥她,穆嫣对三姐的厌恶也一如既往。感觉很奇怪。难不成她讨厌穆槐,不是为了家族荣耀吗?
她绝不承认有更为卑劣的理由。
想着三姐,阴差阳错间,竟来到了忆秋斋不远处。她抬起头来。
忆秋斋地处偏僻,周围尽是草木,但院落里没有半点杂草落叶,花树葱茏,颇为雅致。
自从穆严知道三姑娘声名好转后,便日日派人洒扫忆秋斋,随时等她回来,好一派慈父模样。
没人住的状态,比有人住时还光洁亮丽,真够讽刺。
忽地余光瞥见大片洁白,刺了她的眼。不耐烦地扭过头去,却见是几棵槐树,上头莹白的花开得茂盛,却又幽然静谧。
即使无人入住也开得十分惹眼,能看出被打理过。她不禁再次怒从中来:“来人!”
忙有侍卫小心上前:“四小姐,怎么?”
“这花都拔了。”
侍卫不禁大惊失色:“什么?”
身后不曾出声的宫女也心中可惜,现在正是五月时节,槐花开得正好。四小姐就算不喜欢三姑娘,也不至于拿花出气吧?
穆嫣不打算讲理,怒火中烧:“别让我看见!”
谁敢违拗四小姐的想法,那就等着吃板子吧。
他们都不懂自己想法。约莫去年的五月,便是穆槐让自己吃了第一次苦,向来宠爱她的父亲头一次责罚自己。自那以后,便没几天好日子过。现在她不在了,自然得好好出气。
侍卫赶紧行动起来,穆嫣瞧着花七零八落,心中方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