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穆槐侮辱一遍后,闻子笙再没有去玩人的余兴。
尽管时间没好过多少,行刑的人,无非是由教主换成别人。
墨溪的处境好些,被关个五日便出来了,同样没谁瞧得起他。
黑衣教众反剪住他双手,手腕却被猛地握住。
教众的目光顿时警觉起来,墨溪只犹豫了极短时间,便抽出他腰间的佩刀,往脖子上刺去。血液汩汩而出,男子抽搐两下,瘫倒在地。
时间很短,按焚云教的严密度,一刻钟后便会发现少个人。但他还是转身,往最深处的牢狱走去。视线回归昏暗,他无视了一双双奚落的眉眼,良久才捕捉到个姑娘的人影。
然后,便是大片暗红。
以为只是拷打而已,但谁会吐这么多血的?
墨溪期望这血千万别是她的,还没开口,却见女子露出双仍然雪亮的双眸,淡然道:“你出来啦。”
从语气听,应该是微笑的。但嗓音相当哑,和几日前的判若两人。
少年的视线难以从大片血迹上挪开,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你、你再等等,东泽那边已经打胜了,会救你出来的!”
他不是不想救,但既解不开束缚,也打不过大片守卫。
穆槐声音极低:“不会来了。”
他心头堵得慌,也不知在替谁生气:“你为何这么觉得?”
没有回答。墨溪时时刻刻盯着她,生怕女子晕过去。
穆槐没说话,少年这才往旁边瞧去。只见在她旁边的牢内有个男子,好像也是新来的。
衣衫褴褛,精神好像不太正常,口中零零碎碎念着“我要死了,我不想得瘟疫,求求你,你离我远点……”
与其他冷嘲热讽的人不同,这男子表现出的只有害怕。
“他是东泽人。”
穆槐毫无预兆地开口。
这男子是昨日来的,当时一日的拷打已经结束。教众难得地解开了女子身上的束缚,她来不及去揉酸痛的双腕,关注逐渐溃烂的伤口,又看见一个人被丢了进来,衣衫褴褛。
相貌平平,但从衣饰和口音上,能分辨出那是东泽人。
穆槐不希望有任何同族人进来,但看见故乡的标志时,还是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因此,视线一直停在他身上。
他紧闭着双眼,起初以为他是昏迷不醒,但很快便发现端倪。
这男子一直都是昏睡的状态,但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也下意识捂上心口,显然是犯了急症!
症状她熟悉,若置之不理,那不出一炷香便会命丧黄泉!
但他的病比较简单,既不需要银针,也不用服药,压制住适当穴位就可以。
穆槐努力擦去手上的血迹,四下一阵惊呼:“她还能走的动路?”
她与男子仅有一门之隔,病患紧靠在栅栏上,伸手竟能接触到他的身体。
感受到人鼻息还在,穆槐深感庆幸,竭力让神智清明,去按起那人的穴位来。
“到这了还耍大夫威风,充什么滥好人?”
面对这群人的刁难,穆槐已见怪不怪。行医时,她的手竟然没再抖。
原本片刻就能完成的事,因为伤势被她做了近一时辰,但不管怎样,命是保下来了。
穆槐松了口气,才感觉到毒和伤痛肆虐而来,她竭力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才没昏过去。
不出多时,男子悠悠苏醒。
自然而然看到了女子的面庞。也意识到是谁救了自己。
“没想到,在这里我还能活命。”开口说,“谢谢,你是谁?”
口音也是很熟悉的,还是京城人。
穆槐没回答,都要死了也没必要知道名字。自顾自把着他的脉,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那人不打算罢休,上下瞧了她一圈后又开始问:“恩人救我性命,总该留个名姓不是?”
四下嘲讽声响起:“人家穆大夫做好事不留名,在监狱里也这样呢!”
哪知,男子却骤然变色,上上下下打量她好久,才声音发抖道:
“穆大夫……你是穆槐吗?”
她一愣,没想到这副满脸是血的模样,也能被认出来。于是点了点头。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让人看得发抖?
男子的感激之色刹那间烟消云散,眼神惊恐,像在看恶魔,踉踉跄跄地后退好几步。
随即,竟是腰一弯,砰砰叩起响头来。
“我妻子和孩子,都是染了时疫没的,求你放过我吧!”
穆槐怔怔地看着他,男子的头很快被磕破,自己的出现,仿佛击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她徒劳地说:“毒已经解了。”但对方似乎听不见,仍在自顾自地说。
“对不住,我不用你救了,穆大夫,求你离我远点,别把病传染给我!”癫狂地去抓铁栏:“求你们放我出去!”
言语间,竟是宁愿方才就死。
磕完头后,避到了最远处,其实这狭小的空间内,已经退无可退,身体也不住地发抖。
周围轰地笑出声。
“自以为是,你看人家领情吗?杀了人家妻子孩子,做什么假慈悲呢?”
“就算给了解药,也休想被原谅。”
旁人嘲讽的十句瘟神,都比不上眼前的同族人一句。
穆槐苦笑出声,笑得相当苦涩,胃内又开始剧烈灼痛,徒劳地用手捂住口,断断续续吐了一刻钟方休。
回过神来时,地上已绽开大片墨红。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血太多。
活该,活该。
她确实虚情假意,都成了害死全家的罪魁祸首了,还自作聪明地要救人,指望谁感激?
亲手拿到解药又怎么样,离开的人还是回不来!
墨溪听她面色平淡地讲述旧事,怒火又腾地起来。
指着那男子道:“忘恩负义,人家救了你,结果就这个态度?”
但男子置若未闻,仍呆滞地念叨着“别过来,我不想染瘟疫……”
吓疯了,至于吗?
墨溪的少年气性上来,竟想把那男子的嘴打闭上。
被穆槐眼神阻止,疲倦道:“你走吧。”
随便一个子民都如此,那京城会怎样对自己,她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墨溪气愤道:“你喜欢的人呢,怎么没来?要不我救得了。”
听说他还是位皇帝呢,口口声声说他好,结果人呢,怎么还是没影?
穆槐微微抬眼:“别做傻事。”
此刻的他,敢透露情报,就是自寻死路。
少年冷笑:“别唬我了,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派上点用处!”
谁都知道,若无意外他活不过十天。焚云教即将转移阵地,只会带着药方与核心成员离开,哪会在意一个寂寂无名的教众,到时没人保他,只得任人宰割。
女子没说话,知道劝也劝不住了。
由于方才杀过人,墨溪手上的血迹还未拭去,微微发抖的双手暴露出他的不安。
“我走了。”
他只能算是个身手好点的教众,从未做过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只要被途中的任何人发现不轨,都可能有来无回。
但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做点有价值的事,还能被人记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