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回到客栈时,穆槐才找到了话题。
笑道:“路上我也听说你的事了,这一战在淮江都会出名吧?”
晏霖眼中略有波动:“你不来,赢了也没意思。”
穆槐忍俊不禁:“前几日,你不还说‘只为弘扬武学,打败他们’吗,怎又在意我来不来了?”
“……”晏霖无言以对,瞥她一眼不说话了。
又说错了话。穆槐暗自责怪自己,嘴怎么就收不住呢?
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客栈,那面竟然还没凉。晏霖将带着热气的面递给穆槐,还不等道歉,便只留给她个背影。
今天的确是她做错了。穆槐本想跟着他进门,但估计会被打发出来。
思来想去,敲响了馆主所在的房门。
门内颇为热闹。
除了竺星,还有好几人在此切磋医术,他正因施针问题争得面红耳赤。他已经开始计划花银钱建医馆,这客栈住不久了。
显得她那更凄凉了。穆槐悲凉地想。
很快,竺星打开房门,讶异地瞧向她:“穆小姑娘,今天怎地来找我们啦?”
穆槐开门见山:“陛下现在生我气,我想向你们请教请教。”
在场的都是济世馆大夫,暴露身份也无所谓。
陛下和皇后置气可是稀罕事,在进门之前,穆槐已想了足够多的话解释。
哪知竺星只是瞧她一眼,回头朝宋灵歌说话:“就说本馆主这穴位没点错吧?”
茜衣女子愤愤不平:“行,这回算你猜对了。”
“真是,你哪来的自信说我点错……”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打牌。
穆槐又重复一遍:“他可能生我气了。”
这回竺星没法装聋作哑了,但意料中“瞠目结舌”的局面,仍旧没有出现。
难不成他们早就知道?
竺星意味深长地瞧她一眼,长叹一声:“可算来啦,该来的躲不掉。”
宋灵歌也叹口气:“我刚才还跟他打赌,你们不会有事呢,还是我输了吧。”
穆槐愈发不解:“你们看见我和他吵架了?”
“没有,但瞧你最近的状态,肯定会出点矛盾的。”
竺星也不打赌了,周围很快有人腾出空间,穆槐在宋灵歌身旁坐下,听听他们怎么说。
“穆姑娘,你每天都从早忙到晚。”馆主一本正经地回忆起来,“都把陛下晾得差不多了。”
穆槐回忆了下,自从济世馆获胜后,的确是每天都有人来研讨医术,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比去年还忙。
从前晏霖甚至不让楚烨唤她小名,现在还能容忍外姓男子和妻子和平相处,没掀桌子已经不错了。
她小声地为自己申辩:“可他也明白,我行医免不了这些啊……”
“对啊,所以陛下忍到了今天。因为什么不理你的?”
穆槐没直接挑明,认真道:“假如有人对你们说话不算话,会怎么做?”
宋灵歌眨了眨明艳的眼睛,嗓音格外清脆。
“这简单,谁先到,就让谁先等着呗。”
“若没到……那也让、他、等、着。”女子还是笑眯眯的。
穆槐瞧了竺星两眼,他干笑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馆主道:“怎么,你放陛下鸽子了?”
事到如今,瞒也没用,她索性把十日前的约定、今天因探讨医书忘了观赛的事情说了。
竺星愣愣地听完,忽地大笑起来,周围的大夫都不由愣住。
“不是,我感觉陛下和你都那么幼稚呢?不过换我我也生气。”
傻子都看出,晏霖纯粹想证明自己比那公子强,结果那天穆槐还没来,太挫败了。
他的目光故作幽怨:“每当夜深人静,陛下会不会觉得,他还不如你的医书重要?还不忍心和你吵,只能把自己关屋子里生闷气。”
宋灵歌笑道:“你别扯,陛下哪有你这么小家子气?”
竺星也摆了摆手:“本馆主开玩笑的。”
穆槐瞧着他们打诨,心虚道:“还真有可能。”
成婚前,晏霖还暗自猜过二人遇到的情关,其纠结程度,一点不比街头话本差。闲的没事想出大戏完全有可能。
她越想越心虚,若和从前一样腹背受敌,他们没时间谈感情就算了,但现在时日太平,什么都没发生啊。
只有在晚上,两人能说上几句话,但每到那时便万籁俱寂,她也颇为困倦。
晏霖没表现过一次不满,也没一次打扰过她清梦。
“你真是……”竺星一言难尽地瞧她几眼,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宋灵歌抿了抿唇,开口道:“陛下没那么小心眼,也不会真生你气,你做点让他高兴的事。”
让他高兴的?
穆槐回忆了下,一直以来,都是晏霖在照顾她的心思,顾及着前世的事情,自己还真没做过什么。
这么瞧,她还挺不是人的。
竺星故作潇洒地咳了咳:“没办法,本馆主还得操心你的感情问题。你不是想请教么?那本馆主给你提几个意见……”
宋灵歌听着哭笑不得,这主意也太馊了点。
一炷香后,穆槐离开了竺星住处,小心翼翼地打开厢房的门。
通过门缝瞧见,晏霖头都没抬,批折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她以为他会直接换个房间,结果没有。说明还是想和自己在一处的?
这就好,还算有希望。
淮江比在宫中轻松很多,但还有不少政事要处理。
晏霖淡淡瞧她一眼,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平静。
“不出去么?”
穆槐乖巧应道:“不了,今天留下来陪你……这几天也都只陪你!”
男子不冷不热应了一声,再不说话。穆槐无意中瞥见他月光下的侧脸,那面庞清冷俊逸,让人不禁又是心弦一动。
没来由地想,如果他不是皇帝就好了。
无意中瞧见那些文书,原来早就看到最后一封。穆槐忍住不笑,难为他装出全神贯注的模样。
“晏公子,这封奏折您都看五遍了,还不理我么?”
见他不理,她又轻轻咳了声:“陛下,晏少侠,四哥哥。”
把想起来的称呼都用了个遍。
晏霖抬起头来,夜色中瞧不清他的目光。
穆槐神色微怔,回想起竺星信誓旦旦的话。
“陛下看不得你难过的,你认错撒个娇,实在不行掉几滴眼泪,若这样都不心软,本馆主找他理论去!”
她发现,连馆主都比自己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