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院落内,蒸鱼与酒香的气味肆无忌惮地散开,连空气都颇为快活。
竺星余兴未消:“淮江真是个好地方,本馆主以后还来!”看起来真的挺高兴的。
众人同样举杯畅饮,为今日的胜利庆贺。
在那之后,每天都有人来客栈,找大夫切磋研习医术。这里就算人多,生意也甚少如此好过,连带着掌柜也喜笑颜开,觉得这行人真是福星。济世馆的名声也传扬不少,更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其中也有不少找穆槐的。
不少人问及她的姓名,穆槐闭口不提。一旦得知自己是皇后,恐怕再没这样轻松的气氛了。
晏霖乐于看她行医,却没来由地想,自在日子还能过多久?不比在宫里强多了。
不出几日便到了七月,尽管还没到兰夜,但也有不少女子准备起来,毕竟姑娘家随心所欲的日子,也就这么一天。
二人坐在院落,同时听在客栈做工的小姑娘探讨,今年七夕该怎么过。太平年月,百姓的闲暇时候也多了些。
晏霖悄悄瞧着她侧脸,想着怎么自然地提出“我想陪你过”,半晌后便若无其事地找了个话题。
“我听说,那天女儿家都要染指甲。”
穆槐笑意盈盈:“晏公子,你前年连七夕是什么都不知道,今年怎么染指甲都清楚啦?”
废话,去年他都没过成,今年能不好好打听下么?
但哪能说出来,只生硬道:“无意听见的。”
穆槐瞧了瞧自己的手:“怎么,你也想染么?给我染还成。”
她想象了下晏霖给自己染指甲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聊天,一个打扰的人都没有。不出多时,穆槐眼皮便沉了不少。靠在男子肩头,困意汹涌而至。
隐约听见他说:“明天约好的,你可别忘。”
“记着呢。”穆槐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顺手搂上他脖颈。
青丝挠得人脖颈发痒,晏霖笑了笑,将她搂回屋中睡了。
次日,穆槐刚刚醒来,瞧着熹微的晨光,脑海尚有些混沌,昨晚说了什么来着……
还没想起要办什么事,却听外头响起掌柜的声音:“姑娘,有人找你!”
“就来!”
她匆匆应了声,梳妆整齐后便去见宾客。最近找她研习医术的人很多。
只见拜访的是一名年轻医师,他稚气未脱,脸上有还些拘谨。
“姑娘,我前几天新写了张治咳疾的方子,想找你请教请教,你看看有差错没有?”
点子倒是新奇,可有很多漏洞,只能照顾到部分病患的体质。
穆槐蹙了蹙眉道:“问题不少。”
偏生那大夫还颇为倔强,坚信自己的方子没错。还说他自己吃了这药,都没问题。
一商讨起来便忘了时辰,二人相互举证辩驳,连饭都忘了吃,就差找个有咳疾的病人施针了。
等方子改良完毕,那大夫才意犹未尽道:“和济世馆的人商量就是过瘾,受益匪浅啊。”
穆槐轻呼口气,过瘾是过瘾,就是这人有点不听意见。
还在回味方才收获时,大夫又开口说话。
“说起来。”他面露疑惑,“我早就想问了。一直陪着您的那位公子呢,今日怎不在了?”
“他……”
穆槐怔了怔,忽地想起什么来。
猛然向外望去,却见云彩已染上了夕阳的余晖,不消多久,天便要完全黑了。
那件事,她给忘得干干净净。
依稀记得昨晚,晏霖好像还提醒过自己。但当时实在困得不行,只随便应了一声。
穆槐忙匆匆告辞,留下略有疑惑的大夫,往十日前比武的那地方走去。
千万得赶上!
可事与愿违,街道上散去的人群,已经昭示了结果。
偏生半路还遇见了两位百姓,他们余兴未消,手中还拿着看热闹时买的糕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方才的较艺真够精彩,那年轻公子竟然胜了夺冠好几年的选手!打得真叫行云流水。射箭兵法也都是第一。”
“但他也真奇怪,明明赢了却不要护法之位,银钱也不稀罕。还不肯透露自己姓名呢。”
“隐士高人么,脾性总该怪些的,况且他好像不太高兴……”
听见“不太高兴”,穆槐更是暗道不妙,加快步伐往约好的地点赶去。
就算步子再快,到地方时,大家也都走得差不多了,连比试的台子都被拆尽。
夕阳照向稀稀落落的人群,平添不少凄凉气息。所有人都很开心,能看出这场较艺颇合他们心意。
来得也太晚了些。自己答应过会来看他的!
穆槐又急又愧,视线四处转,终于在一家面摊找到了他。
此时的晏霖已换上平常服饰,见到女子时,眼中既无欣喜也无抱怨。
她松了口气,心又立马悬了起来。小心问道:“还没回去么?”
晏霖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这让穆槐很是尴尬,忙道:“对不住。有人找我探讨医书来的,所以——”
晏霖瞥她一眼。
“是男是女。”
“……男的。”她回答得分外心虚。
这两句话下来,男子的眸光更是明暗交错。
穆槐愧从心起,刚想好好道歉,却听老板娘带着喜气的声音响起:“公子,你的面好啦!”
她余光瞥了过去,是带着热气的鸡丝面,还是两份的,心头更不是滋味。
就算生气,也还是要帮她带东西么?
晏霖不动声色地付了银子:“走吧,没事。”
这表情,哪像是没事的样啊?
这种心口不一已经算轻了,穆槐还以为他会说“你别多想,我一人吃两份”。
他没面带怒色地质问,却也没像往常一样牵她手,穆槐心头空落落,一路上都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