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霖声音冷了几分：“怎么？”
白昭面露疑惑：“公子，不是你察觉到异样，帮我制服了那群人吗？我肯定要谢你一声。”
她方才看见的就是这样，若没晏霖打服了那药商，那自己庸医的脏水，可真要被泼上去了。
她性子单纯，又见到这种相貌的男子解围，倾慕之心几乎写在了脸上。
晏霖轻轻应一声：“发现的是拙荆，你该谢我夫人。”
白昭这才瞧见穆槐，眼神明显一暗：“你么？”
合着，刚才就没瞧见过自己呀？
穆槐心里苦笑，面上则坦然点了点头。
不过也能理解，有时两人回忆起立后那天，晏霖还漫不经心道：“那天就看你了，哪顾得上旁人。”
那群臣子在朝堂上天天见，哪有他妻子好看——虽然这么说有点像昏君。遑论少女心萌动的小姑娘呢。
此时，宋灵歌也走上前来，笑道：“怎么，白姑娘想以身相许？可惜人家心有所属啦！”
语气中没有讥讽，更像玩笑。白昭不自在地羞红脸。
咳了声道：“没事，我就是道声谢。接下来我还得赢了你们！”
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去，也是个光明正大的性子。
等姑娘走了，穆槐才轻扯他的衣角，低声道：“晏少侠颇得小姑娘眼缘啊。”
他又有个新称呼，不过倒不讨厌。
接下来的两日比试，没再搞出类似的乌龙来。
穆槐和馆主都没参与比赛，虽然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但事先已经说好，皇后和馆主不能参与，总得言而有信吧，也能更好证明医馆其他大夫的本事。
此外，这几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说是人山人海都不为过。甚至有远道而来的医者，只为瞧高手切磋。
白家也收了原先的锋芒，认认真真地与对手较量，言辞间多了些礼仪。
每天回来，济世馆的大夫都会擦把汗，心悦诚服地说：“他们的确颇有实力。”
比完全部医术后，已是第三日黄昏。
双方有胜有负，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济世馆技高一筹。
白家人不情不愿地宣布，医馆的人瞬间眉飞色舞。特地前来一观的医者也颇为欣喜，他们已有许多年，没见到这样痛快的比试！
竺星得意道：“这下，本馆主还看谁说他们才不配位！”
宋灵歌也笑嘻嘻地挽住他胳膊：“我这未婚妻没给你丢脸吧？”
对比起医馆的热烈气氛，白家这头则阴沉得多。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则面露不甘。
“诸位，能不能再比一次？”不少人都说自己没发挥好。
白昭不悦道：“再来十次也是一样。我们技不如人，再扯别的也是没用。”这位刁钻的小姑娘，此刻倒帮医馆说起话来。
但没一个对结果不服的，毕竟前三日的过程都放在那了，谁也没作弊。
至此，济世馆“有名无实，全靠皇后和馆主立足”的冤屈，也算彻底洗清了。
还有不少人找馆主致歉。竺星则挥手道：“医馆遇见的难处多了，这种小事算什么！”
去年秋天瘟疫盛行时，那才叫如履薄冰。
紧接着，白家人垂头丧气地打算离开，竺星疑惑道：“你们往哪里去？”
“还能去哪，收拾铺盖搬地方呗。”
“谁输了谁就退出淮江”的誓言，是他们自己立下的，因为世家信誓旦旦地认为，济世馆就是绣花枕头。如今说了大话，也不能责备谁去。
就算不走，输了比赛的名声也不好听。
只是让人心甘情愿离去，难度实在太大。他们好容易在江南站稳脚跟，如今却要主动退出淮江，从头打拼的难度实在太大。
竺星笑了：“若你们走了，谁与我们切磋啊？”
白家的人纷纷愣住，听馆主这意思，是能让他们留下来么？
他们可是竞争关系啊。宋灵歌也道：“我们只是想证明本事，又不是想把人赶走。”
周围同样有不少百姓求情。
“馆主，他们的本事也不小，离开实在是遗憾啊。”
“我家孩子的病也是白家人治的，您看能不能……”
他们虽输了，但作为有名的世家，从前也救了不少人，一时还真舍不得。
白昭难掩脸上动容，却还是逞强：“为何让我们留下？如果是出于同情，那还不如走呢。”
竺星摇了摇头，认真道：“白小姐，这可不是同情。其实都是悬壶救世，何必分出个胜负？”
白昭怔怔地听着，半天后才吐出句话来：“用不着你们说教我。”
“二小姐，别无礼！”终于有长辈看不惯，边训斥着无礼，边将人拉走了。
白小姐天生任性，不代表其他人不圆滑，总不能为了气节把家业都丢了。如今有退步余地，得好好商量番。
“馆主，您的意思是能向陛下请旨，不让白家搬走？”
输了比赛，不仅不用丢饭碗，还能更广地传扬医术，哪有比这更好的事？
竺星点头：“正是！”
“这样虽好，但……”那头有人蹙着眉道，“这不过是您的决定，陛下和娘娘能同意么。”
馆主同意没用，还得让上头的人松口啊。
竺星得意道：“自然，皇后娘娘都是我徒弟，陛下能不同意么？”完全不顾晏霖幽幽的目光。
不过，自己也确实如此打算。
这些日子他想过，盲目扩建济世馆的确有失偏颇。
就算下旨之初，他和穆槐都没想让其他医学流派消亡，可圣旨下来也隔着好几层人心，扩办的消息又来得快，焉知不会有极端的人办错事？会有多少人为了讨好济世馆，盲目打击其他世家。
行医本也不是搞政斗，一家独大的风气形成，该损失多少出色的人才。
得到竺星保证，长者眼中一喜，拱手道：“那就多谢馆主了。”
“贵馆的确有相应本事，在淮江开办医馆，我们再也不会再阻拦。”
这一番下来，济世馆洗清冤屈，能在淮江开办新的医馆。这可是个风水宝地，不仅地方繁荣，还能学习外来流派更多的医术。白家也不算声名狼藉。
双方握手言和，倒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听说事后还有位济世馆的姑娘，在比试时看中了对手，一来二去竟走到一处，无意间凑成桩姻缘。
确定结果后，济世馆众郎中一路言笑地回到了客栈。
大家都兴致颇高，靠自己赢来个好地方，能不高兴么？
“这回，说我们没本事的人该消停了！”
淮江的阻碍也算消除——其实若强下圣旨，这根本算不得困难，只是众人都想证明自己的本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