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槐虽然将穆严服的药方扔了，但里头记了什么，却都记得清楚。
“我既然叫各位来，便是有了找人法子。你们也不用做什么，只需挨个让我看一遍就好。”
合着穆御医叫众人过来，就是来做检查的？
众人议论纷纷，好奇着她怎么找人。光来的大夫也有几十个，不太好找。
但都依言听了，放下手中的东西，穆槐秀眉微凝，不消多时，便将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等所有人都看完，穆槐轻叹口气，将目光锁向了一个人。
“赵大夫，你前途大好，为何要把自己送进牢狱呢。”
众人的目光随之而去。女子瞧的是位名叫赵闻的郎中。
她面无表情地瞧着男子，这人是前些日子新来的人之一，颇具天赋。从前对他还心存好感，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眼睛圆睁。
随即笑着反驳道：“穆御医，我清清白白的，你凭什么污蔑我？”
晏霖在背后似笑非笑，看着姑娘会怎么解释。
穆槐叹道：“其实我在查记录时便对你生疑，你那时应在济世馆当职管药，当日出了点小意外，有一批药出了问题扔掉了，次日却能和原数对上。”
“说明你那时根本没留在济世馆，在事后篡改了记录，并让人补齐差额。平常没人会花这样大功夫的，说明你不想让人怀疑，自己不在。”
赵闻暗自感叹失算，表情还是漫不经心。
“那天我是想偷懒，所以偷偷溜了，你扣我工钱就是。哪能确定我去的是穆府，还是给穆通判开药的郎中？”
穆槐也不打算靠这个证明，从容道：“以及，你为确定药效，还特地买药实验，为掩人耳目不会在附近药铺买，只得花重金找官。可惜你找的人，曾找我看过病。”
说到此，她笑了：“那官员还将你的事尽数说了，想不到吧。”
赵闻的脸色变了变，强行镇定：“那也只能是巧合，我突然想买这些研习医术，怎地？”
典型死不认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证据对吧？”穆槐声音淡然，“我不会凭空冤枉人的。”
说罢，便有一姑娘盈盈走上前。赵闻眼熟，那是在穆府服侍的丫鬟。
他忍不住微笑，为防止他人认出来，自己当时特地乔装打扮一番，压了嗓音，虽比不上竺星的易容术，却也足够不让丫鬟认出来。
而自己身材适中，济世馆和自己接近的人至少有十个，女子想靠此一锤定音，怕是办不到。
丫鬟看到他后，果真面露疑惑，冲穆槐说：“三小姐，我瞧不出这人。”
穆槐含笑道：“你不用直接看他脸，只需瞧他双手，是不是左边起茧多些？”
只一句话，便让赵闻脸色发白。
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记得你的习惯，平日不论做什么都好用左手，最近却忽地泯然众人，是为了不在穆府时露出异样吧。可一旦看病，还是会暴露天生习惯。”
“有些药需要大夫亲手捣碎调制，比如石燕。需要不少气力技巧，你总不能拿不常用的右手捣药。”
为掩饰此事，每次捣药时，赵闻总会把所有人叫走。对外表示时，只是用右手做力气活。
丫鬟似懂非懂地去瞧，惊道：“真的。大夫他在穆府半个月，每日我们都见他用右手捣药，但上头几乎没茧！”
左撇子在医馆还是少数，一旦被察觉那便是缩小目标。赵闻不能暴露这事实。
因此在穆府办事时，都做出了自己常用右手的假象。虽然略有不适应，但自以为天衣无缝。
四周议论纷纷。
想寻话反驳，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是穆槐开口：“年纪轻轻却想谋财害命，真可惜。”
众人匪夷所思地瞧着她，穆御医好意思说别人年轻？但这点诧异，很快转化为对赵闻的嫌弃。
“收了那么多钱，却存心害人，不配为医！”
“是啊，还要不要点脸了？”
其中也有嫉妒这年轻医者的人，也趁乱骂几句。
赵闻脸色越来越沉，毫无预兆地抬头，将众人都吓了一跳：“你们懂个屁！”
他情绪激动，声音也拔高了起来。
“若不是那穆通判，我父亲能死？他科举三十年未中，好不容易中了榜有做官机会，却发现被顶了名额！”说到后头，“而被顶替的官，就是穆严走狗，我派人打听过！你们不懂，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又是会试？
穆槐听着慨然，却不觉意外。穆严也没想到，自己的贪污会间接害死人吧。
听到此处，周围难免有人不平：“但不久之后平反了啊。所有人都重新考核，你爹还是有机会。”
赵闻挺到此话，情绪更是激动：“晚了！他在揭榜后当日便呕血一病不起，若是你们早点找出证据，我爹还不至于死。”
这就是无理取闹了。
在放榜次日揭发，并在次月重考，晏霖的速度已经够快，要顾虑的人太多。
大夫中有人感叹唏嘘，久未出声的花朝冷冷道：“无论如何，刻意用药害病患，你都不配从医。”
“不配就不配！”赵闻破罐子破摔，“要不是能被感谢，我还不稀罕干这行呢。”
周围的人也都惊得住了嘴。
原来他一直都不喜欢行医，只为了行医能被他人感激涕零，便“委屈”自己当学徒，偏偏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穆槐不知该气还是该佩服。下药的人是揪出来了，但真的仅此而已？
她面色发冷，仅用个眼色便让周围安静下来，平静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