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些,我都清楚。”赵闻梗着个脖子倔强道,“我虽然是想害那贪官,却并不执着坏你名声!我甘愿受罚。”
穆槐没耐心和他说这么多,直接反驳:“这我知道,但与你合作的人,他心里就未必这么想了。”
他脸色乍白,这女的怎什么都知道。
正在此时,身后一直未出声的晏霖,忽地冷笑一声。这声音与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引得众人都为之侧目。
他不再遮掩,一把将斗笠掀了露出面庞,无视了周围惊呼,径直走到穆槐身旁。
赵闻也没想到四殿下会在此,先前的气场没了大半。
“殿,殿下?”
晏霖对他冷冷道:“本殿是笑你,被人利用也不知。”
为何他们两个都认定,自己不是单人行动?
“没人利用我,就是我自己一人的主意!”
好耳熟啊。去年好像有人这样说过。
穆槐幽幽道:“看你方才表现,不像是有那等心机的人。若非穆家家丁无意提起,那你怕是医死了人,也不会受任何惩罚。”
直言他本人没这么高智商,判定方法真是简单粗暴。
“你知不知道,那人就是利用了你憎恨贪官的心理,让你身负人命后无路可退,然后为他所用?”
赵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只想杀了穆严然后全身而退,哪知合作者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坏的是穆槐名声?还有这样深的算计!
穆槐笑意未达眼底,直视向他心虚的双眸。
“你不想拖累人,这点倒是精神可嘉。可惜我心里已有了人选,现在便来挨个问问你。”
她语速刻意拖得很慢,说的每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敲人心头。
“苏荣。”
苏惠昭已疯,晏霖还做了许多,让苏家日渐消沉,苏家人得罪不起太子,那就找自己茬吧。这是最可能的人选。
岂料赵闻满脸懵懂,显然连这号官员都没听说过。
穆槐凝视片刻,说下一个名字。
“宋修。”
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还有活着的儿子啊。
赵闻恨恨道:“我家人就是折在贪官手里的,看到那张脸都想吐!”眼底的厌恶情真意切。看来也不是。
原本安静的四周开始窃窃私语,照穆御医这法子,真能问出什么吗。
那么,便只剩一个人选。
唉,都成这样了,何必执着把自己拖下水呢,好好活下去不行吗?
穆槐紧紧地盯着他,对没底气的人,这法子还是可行的。他很快不安地四处环视,被绑的手也不老实起来。
“那,是穆若娴吗。”
话音方落,赵闻神色大震!
忙嘴硬说不是,可惜他掩藏情绪的能力实在太差劲,早被看出来了。又慌忙否认了几句,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态。
这相当于,变相地承认。
除了自己方才说的那些人,最对她心存嫉恨的,也唯有穆若娴了。
穆槐只瞥了他一眼:“这让人背锅的法子我熟悉。是她的风格。”
去年的月瑶,不就是通过类似法子让她陷害自己么。穆若娴同样“置身事外”,从始至终都是理中客。
为了扳倒自己,她也算无所不用其极。
穆槐唇角轻勾:“反正你的目的也达成了,穆严已经没救,坦白从宽或许还有轻罚余地。虽然我方才推测出穆若娴,却始终猜不出,你们两个是在哪,为何合作的?”
再遮遮掩掩也没用,赵闻象征性地反驳两句,神色蔫了下来。
“好,我说。”他深呼口气,“父亲病逝不久,我有日借酒浇愁,遇见了那女子。她现在在梨园谋生,一眼看出我心存仇怨。还说能主动给我解忧。”
“于是我们……”他脸暧昧地红了红,继续道,“之后我便告知她实情,但没透露是穆通判。她便给了我大量白银,说只要按照她说的做,就能帮我报仇。我问她为何有这样多钱,却没有得到回答。”
众人低声议论,梨园虽是唱戏的,但也有少数人出卖身体,以求荣华富贵。穆若娴八成也用了这法子吧。
看样子,还傍上了个大官。
“我本想形影单只给他治病,但她说这样患者可能会生疑,得说个可信的来源!听说我在这当差,她便鼓励我说来自济世馆,事后再帮我瞒天过海。”
只是穆若娴只想给穆槐和济世馆泼脏水,没想到,赵闻一心想害死的人是穆严,兜兜转转半天,花钱把自己的爹害个半死。
要穆严得知,得大骂多少句逆女?
穆若娴在事后,或许会内疚几天,但不可能持续太久,她对亲人也没什么感情。
但之后,又释然地笑了:“不过那贪官到底是死了,我也算是替天行道。”
谁知穆槐冷笑道:“你可别说胡话了!”
哪怕直接说自己想报仇,她都不会瞧不起。
赵闻想反驳,说你哪懂我们的苦楚,却见她目光灼灼:“若真自认正义,何必躲躲藏藏?若我没猜错,那女子会让你一直帮她吧,若不被发现,你还会做无数次这种勾当!”
若赵闻的父亲知道,或许会从棺材里气活。
男子被说得脸色灰暗,再也不敢顶嘴。被周围的不满声音说得不敢抬头,羞怕难当。
不出多时,他被官衙的人压了下去。这人害死了人命,迎接他的要么是终生牢狱,要么是断头台。
议论完犯罪者后,周围不约而同地诘责起穆若娴来。
“殿下饶她一命已经算仁慈,没想到还害人!”
“听说那前太子妃,以前就因为嫉妒和穆御医不对付,太毒了。”
穆槐不得不佩服穆若娴,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还能想出新法子。换自己陷入绝境,顶要紧的是站稳脚跟,哪有空找昔日仇人的麻烦。
晏霖本想派人去找那女子,让她接受和赵闻一样的审判,她在戏园身无分文,找人也不算困难。能想出这么阴的法子,不能让她好过。
若他知道她还害死了云雪,恐怕更要心生厌恶。
但沉吟片刻,又将待命的沈青叫了回来,在他身旁低语几句,沈青便应了声是,离开医馆。
幸好不是更大的势力。虽然他不怕,但不想再让这姑娘陷入危险。思及此,晏霖瞥她一眼,不动声色离近了些。
“本殿去查害你的人,算帮了你吧。”
穆槐没反应过来,这时他说这个做什么?还是点头道:“对啊。”
晏霖眉目略有冷凝:“你忘了方才的话?”
穆槐目光疑惑,她方才说过什么了。刚要想,却听竺星捕捉到机会,插了句:“能帮上穆御医忙的,亲自研习医术!”
这机会哪能被别人抢去。
她一愣,不禁啼笑皆非。还惦记着这事呢?
“我没说过!”还没等人色变,穆槐又嫣然微笑,转了话锋,“但对你的话,倒能意外。”
晏霖这才轻哼一声,悄悄地将方才的笔,塞回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