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月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馆主等人回到医馆准备婚事,晏霖和穆槐则回了宫。
奏折上“陛下不回来就民不聊生”的假设完全没出现,太傅和丞相等人,将仅有的国事治理得井井有条,东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盛之势。
馆主和灵歌的婚期也定了下来,这回再不可能推迟。
嫁娶的前一天,宋灵歌和穆槐去了旧地。
这里原本是规模宏大的宋府,前年秋天已经成为一抔黄土。按理说罪臣没机会立碑,但灵歌悄悄地给宋修立了简易的坟墓,穆槐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灵歌对着坟上的名字,极其认真地说:“父亲,再见。”
两世以来,宋修都是下场惨淡。穆槐也将酒泼洒在地面:“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三日后,济世馆再次张灯结彩。
皇后亲自参与这场婚事,娶人的规格完全不逊于王公贵族。和竺星稍认识的人都出现在此处,原本还算宽阔的医馆人头攒动。
前来道贺的医官和百姓能排成长龙,可见竺星平时人缘多好。窗外火树银花,放的尽是灵歌最喜欢的烟花。
室内,穆槐帮灵歌打理好嫁衣,接着帮她梳头。这姑娘平日就爱穿红,今日一袭嫁衣,比江边的枫叶还要明艳。
宋灵歌心情怡然,轻轻哼起歌来。
穆槐帮她化完最后一道脂粉,笑道:“人如其名,歌也唱得不错。”
“承蒙夸赞。”红衣女子语调轻松,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槐儿,我还没听你唱过呢,我都要出嫁了,你能唱一首么?”
穆槐动作怔住:“我?”
宋灵歌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要求似乎也不刁钻。
穆槐想了想,边帮女子梳头,边轻轻唱出声,声音如潺潺流水。
她也不知哪听的调子,原本的歌词已经忘了,索性换上了符合时境的诗词。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以为会跑调呢,但看红衣姑娘的表情,似乎还可以。
短小的一首唱完,宋灵歌才回过神,笑嘻嘻地说:“槐儿唱歌,应该连陛下都没听过吧,这么一想我更荣幸了!”
幸好晏霖没听见这话,不然回去得逼着她唱,不唱睡不着的那种。
吉时一到,灵歌听见声响,起身抱了她一下,提着裙摆走出门去,众人都惊异于新娘的明艳动人。
花轿消失在路上——反正待会还会回来的,他们都不担心。
众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喝彩,从今往后,这姑娘便是济世馆的女主人了。花盈艳羡地看着这一幕,碰了碰诗云:“你还没有中意的人么?”
诗云今日也穿了红衣,摇摇头:“不了,况且谁说只有婚配才是归宿?我觉得这样挺好。”
又笑嘻嘻道:“别问我啊,你和沈侍卫怎么样?”
闻言,原本满面喜色的花盈一下攥紧了手心,咬紧下唇,与周围的喜悦气氛格格不入。
“不是吧?”诗云一下猜到了,不忿道,“御前侍卫还没当够?”
沈青一向机灵,两人也确实两情相悦,但每当提及婚事,都说“我还要再当几年差事”。
还说什么淑妃的救命之恩没报完,表面嬉皮笑脸,成日里想的事倒不少!
花盈点了点头,神色也委屈下来。
诗云跺脚后转身离去,花盈在身后阻止:“诶,你别告诉他……”
她确实没和沈青说,而是直接拐进屋内,告诉了最信任的人,以一句义愤填膺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作结语。
……
回宫后,穆槐仍是颇为喜悦。
唱歌好像能上瘾,她几年没哼过一次,被宋灵歌一要求,便有些刹不住车。
晏霖在旁边听了一炷香时候,许久后仍无止息的意思,轻笑道:“朕是不是该把萧拿出来配你。”
穆槐横了他一眼:“对了,诗云下午和我说……”
将沈青无心娶人的事说了,听得他也是不时蹙眉。
自己都不那么在意往事,那侍卫怎么还不肯走出来?现在天下太平,不论是宫廷还有阁楼都有大批暗卫,沈青再不必像之前那样紧张了。
最后,穆槐还幽幽道:“真感动啊,不知道的以为他喜欢你呢。”
晏霖原还冷着脸,闻言忍俊不禁。
这是吃醋呢还是开玩笑呢?
“这有何难。”他袖中当即抖出枚令牌。下一刻,一身劲装的青衣侍卫便出现在殿内。这是暗号。
沈青哪知道二人的谈话,见面时还语有揶揄:“主子,你竟然舍得在见穆姑娘时见我!”
晏霖一本正经,眼中泛上了熟悉的冰冷之色。
“别打岔,有任务。”
沈青好久没见主子这样了,顿时严肃不少。一般出现这表情,不是杀人就是放火。
他声音略沉:“接下来做的事,也是朕母亲的意愿。”
这倒是事实,柳氏肯定希望自己救过的人平安喜乐。
青衣男子更是肃穆,原先的轻慢一扫而空,肃穆道:“主子,您说。”
穆槐在一旁都快忍不住笑了,他还真的挺能装。但也故作紧张地在一旁坐着。
晏霖微微颔首,肃然道:“朕要你去此地一趟。”
说着还真取出份地图来,穆槐瞧着讶异,她怀疑他早准备好了。沈青还以为里头有什么人要救,听旨意时眼睛都不眨。
他习惯性地抱了个拳,转身离去,直觉这回任务和以往不一样。在临走前,晏霖又阻止了他:“不用带刀。”
沈青疑惑不解,但也听从了他的旨意。直到他的身影远去,男子才笑道:“这便结了。”
穆槐问:“你告诉他的是什么地方?”
是一座府宅。里头有不少银票珠宝,陈设也完全像个家,足以让人后半生无忧。
只为沈青而留。
“一到那地方,他便会懂朕的意思。”
前世的他因保护自己,在战场上重伤而亡,今生再不能让他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在此之后,不论是当御前侍卫还是找别的差事,都随他自由,但都不必再活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