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灵歌出嫁后，过了段颇为平静的日子。
转瞬便到中秋，本来晏霖不想大张旗鼓，但劝谏“大办夜宴”的臣子越来越多。
当下的东泽，已是周围国力最强的国家，自然有许多小国想归属朝拜，中秋国宴，正是最佳的示好机会。朝中也确实许久没办宴了。
封后以来，穆槐头一次主持规模这样大的国宴。
光布置便花了五日之久，这回不仅有臣子，还要面见外邦的各个国君。除了负责此事的新官，穆槐身为中宫也帮忙打理，果真井然有序，毫无慌乱迹象。
宫人帮她梳理好发髻，在镜前抿好最后一回口脂，终于端然起身。
凤冠折射出耀眼的锐芒，巧夺天工，与她盛妆的容颜交相辉映，让晏霖眼中都尽是光晕。
“紧张了？”
穆槐摇了摇头，类似的宴席她参加过，两人携手而行。
此时，小国的君主和使臣也已恭恭敬敬地等候，在此之前他们便听闻消息，说东泽君主终于封后了。还没见过那皇后的模样，不由也心存了几分好奇。
能让他两年不纳妃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皇上驾到！”
思量间，宫人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敛声屏气，肃穆地迎见皇帝。
直到平身的声音响起，才小心翼翼地抬首，去看席上最尊贵的人。
一时间不由怔住，行礼姿势略有僵住，也浑然不觉。
他们算明白，陛下为何不纳妃了。
到此刻，更多了分心悦诚服。在座者也都身份不凡，平日见过不少楚楚动人的女子，但没一个人样貌，及得上当下所见。
那女子不过十八九岁，她眼波流盼，瑶鼻秀挺，清冷与雍容并存，端的是风华绝代。听说这姑娘姓穆，以前还只是个医者，怎会有这般气质？
几位相熟的使臣对视一眼，他们国君还想着和以前一样送美人呢，是不是没这必要了？
穆槐猜不透他们的想法，只朗声说着彬彬有礼的话。声音亦如潺潺流水，虽不大却让所有人清晰可闻。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齐声呼道陛下万岁，声音极为响亮。
穆槐虽不喜被各种规矩束缚，但看见四海一统，八方臣服的盛世时……也别有一番滋味。
晏霖却听惯了，低声道：“他们都在看你。”
她不由汗颜，他不会连使臣看自己都介意吧？以后出席多得很呢。
当下可是大场面，晏霖没有喝酒，注视众人的目光平静淡然，亦没人敢向皇帝劝酒。连他的一个动作，都能带起无数一惊一乍的目光。
秦琅瞧着他们大惊小怪，笑道：“不至于啊，陛下没这么吓人吧。”
忙有旁人提醒：“小点声，外邦人传言陛下脾性不定，冷血暴怒，只对皇后好，所以一个个怕得很。”
舞姬在台下献艺，各个也是浓妆艳抹，姿色绝佳。其中不乏使臣安插的女子，若是能被重臣看中，活选入宫廷，说不定还能对国家有好处。
许多臣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晏霖却毫无波动，像在看红粉骷髅。
谁爱要谁要。
此时的陛下确面色冰冷，一袭龙袍更是气势逼人，仿佛稍有不顺心，就会杀个人泄愤。
穆槐勾了勾唇角，知道他本性的人终究是少数。但若和在民间一样清和，是不是就吓不住那些人了？
想着想着，她微挪目光，瞧见了一旁的广兰使臣。
回忆起三年前的先皇生辰，当时和广兰还只能算势均力敌，对面皇室还特地送了十来个玉人刁难，还口出狂言，不分辨真假就是东泽无能。
去年年末吃了败仗，再也不敢耍类似的把戏，只是国君眼底还闪着让人不舒服的精光，好像还在打着什么算盘。
穆槐让广兰吃过败仗，国君自然喜欢不起来她。
若是没有这姑娘，东泽是不是已经成为附属国了？
听说她是庶出，一定会因怯场出洋相。可惜出乎所料，穆槐的表现异常得体，其他国家的使臣，都对这皇后心悦诚服地赞叹。
穆槐不动声色抿了口酒，想算计她，还早着呢。
过了两时辰，丝竹管弦之乐逐渐消匿，众臣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有些老臣喝多了，还在激动道：“此生能看见东泽如此昌盛，死而无憾……”
晏霖倒习以为常，类似的国宴他参加过太多次，所有流程都清清楚楚。唯一的区别是，以后再不是孤身一人。
天阶夜色凉如水，早就到了歇息的时候，穆槐本以为他要回寝殿，却见男子直接往勤政殿走去。
临走前，还往穆槐身上披件外袍：“天冷，早点回去。”
一瞧这样，就知道还有政事要处理。
夜深人静时，唯有他要批成堆的折子，当皇帝也够日理万机的。就这样还成天有不长眼的劝他纳妃，没点自由。
穆槐声音低了些：“当明君真难。”
晏霖勾唇道：“心疼？”这已经强不少了，以前的他就睡三时辰，现在作息还算正常。
穆槐没回答，直接和他一同走向殿内。
后宫的规矩是不得议政，但她要是不议政，早就和晏霖老死不相往来了。两人都把这规矩当空气。
晏霖微怔，没再阻止，踏进殿内的下一刻，声音乍然清寒不少。
“上来吧，什么事。”
紧接着，上来了一位外邦使臣。
穆槐在席间见过他，当时这人就是欲言又止，此刻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晏霖。这使臣来自离东泽不远的国家，平日与他们关系还算友好。
晏霖声音淡然，威慑力却不言而喻，使臣竟是愣了片刻顾得上才回答。
膝盖一曲，竟是跪了下来。
只差声泪俱下：“陛下，娘娘，您帮帮我们国家吧！鄙国国君派臣带话，只要帮我们解决麻烦，以后愿成为东泽附属国。”他好像连一天都等不了，非要在国宴结束的当天说。
这得严峻到什么程度，穆槐蹙眉道：“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使臣这才起身来，一把辛酸泪地倾诉着最近的国事，语调一直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