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歌本想继续放狠话，但看见女子苍白的脸色时，语气不自觉放缓：“大家都很关注你，何必这样折腾呢？”
穆槐鼻尖一酸，深吸口气才稳下心绪。
“你先告诉我，来这有什么事。”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隐瞒。
灵歌顿了顿：“这场时疫，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什么，本只是想商量，没想到你在这喝药？”
穆槐苦笑一下：“这你们倒猜对了。反正也瞒不住，现在告知吧。”
“头一个病患，是在济世馆发现的吧？”
她的问题莫名其妙，忽然扯到了那个男子身上。那病患和许多大夫都熟，和穆姑娘关系也不错。
宋灵歌点了点头，这和她喝药有什么关系？
穆槐面色微沉，继续问：“那么现在，外面的时疫如何了？”
“完全治疗的方子还没出来，但染疾的人没之前多了。”
在众人看来，这才是正常的结果，晏霖在起初就下达了相关旨意，不论是大夫、官员还是百姓都没几个偷懒，若这都不缓解，那才是没理由。
穆槐闻言，偏过头兀自笑了，但这笑容没一点喜悦。
心存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灰飞烟灭。
花盈不知小姐为何如此，但看着她的神色，心里也莫名难受起来。
她没直接回答问题，只是将一旁的医书打开，给两位女子看。
“上面都写了，一开始我也不想信。”
宋灵歌疑惑不解地接过书卷，上头是竺星的字迹。馆主怕焚云教还会有什么动作，将已知的各式毒术将记在上头。
在此之后，穆槐几乎每日都在学。
在时疫迟迟不缓解时，她心中便有了不祥猜测，只是不敢信。
上头记着味毒，用小字写着“万灵散”。
据说调制此毒难度极大，所有原料都是数十年难见，没有深仇大恨者不会用。下万灵散的方式有很多，但混在灰烬中被吸入，最不易被人发现，效果也最好，只是效果慢了些。
中毒后不会立即发作，甚至不会有任何症状。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体内潜伏过一段时间，中毒者会成为病源，传染开酷似时疫的疾病，但比普通瘟疫难缠不少。等周围都生灵涂炭时，中毒者才会身体不适，周身剧痛，不治身亡。
效果太让人闻风丧胆，因此大多数医者都只当那是异教传闻，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连馆主都不认为这真实存在，所以才将其记到最下面。
二人看完后，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女子。
“一年前，就是那焚云教找我换人那次。”穆槐冷笑，“还特地叫我去检验信号弹，想来毒就是混在那气味里面。现在想来，哪可能那么好心！”
宋灵歌倒吸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穆槐点了点头，直视她的眼睛。
“对。”表面平静，眼底的苦涩却遮掩不去。
“我中了他们的毒，这场时疫，就是因我而起。”
起初她还不相信，焚云教会用这么大的手笔对付自己，但随时间发展，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怪不得那教最近没动作，原来是早等着京城动乱。
是她太不谨慎，中了他们的套！
说罢，还将手腕露出一节，本来白皙的肌肤泛出点点斑痕，颇为诡异。这显然是书中所说，中后期的症状了。
花盈怔怔地注视穆槐，指尖被攥得泛白。
宋灵歌同样是难以置信，半晌，才笑出声来。
“你别开玩笑了，要是真如你所说，身上会传瘟疫，那头一批被传染的，就该是济世馆的人！”
那笑十分牵强。
穆槐抿了抿唇，镇定道：“按理说，你们的确该被传染。但出了点意外。”
随后袖中一抖，手中出现了个小巧的香囊来，散发的香气清幽雅致。她们认得这个。
这是除夕当晚，花盈给各位大夫所赠的香囊。
“其中有一味药方，能防止疾病扩散。”
在那之后大受欢迎，花盈便特地调制了相关的药香，在济世馆常常点上。能防止，但无法治疗。
穆槐将香囊收回手中：“若是没这个，医馆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济世馆的大夫也因此幸免于难。但来抓药看病的百姓，却没能逃过此劫。
花盈也明白过来。无奈：“没想到我无意调制的东西，还有这作用。”
至于刚才喝药的原因，也十分明了。
方才算是以毒攻毒，能暂时压抑住毒性，但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保证不传染别人。
仅有的效果，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
“既然……你是传染者。”宋灵歌说出这话时都无比艰难，“那待在屋里，不就不会出事了吗，没必要喝这种有毒的东西！”
“此毒到后期药力只会更强。到时就算有花盈调制的香，你们也未必能幸免，我除了压制没办法。”穆槐眼神平静，“都多少人因我出事了，喝点药没必要矫情，再说这点毒还死不了人。”
况且能待一天，又不能待一辈子。
宋灵歌无言以对，对方还是往好听的说，要是有朝一日，连喝药都压制不了会怎样？
那些人渣不会就此作罢，穆槐是病源的事，一定瞒不住。
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其实自己也早有预感，时疫起初流行时，每天找馆主医治的有几十人，但随时间流逝，找的人反倒越来越少，某日一位百姓听见了她名头，还连忙推辞，好像在避瘟神。
当时灵歌也没多想，现在也不敢想，那群人传开了怎样的流言。
她被女子从容的眼神搞得心神烦躁，忍不住气急。
“他们既然能下毒，那肯定也有解的法子！”
穆槐从容道：“自然有。办法那医书上也写着呢。”
宋灵歌下意识去瞧上面的内容，略有茫然，这一年多，她也认识不少药草了，对书上的写的却一无所知。
花盈知道，可带着回答的声音，都失落不少。
“这解药，东泽没有……”
那味药相当罕见，饶是储药丰富的济世馆也从无记录。甚至有不少人质疑，它根本不存在。
传闻广兰皇室有为数不多的几株，下毒者手中应该也会有。
这也正常，连毒本身都只存在于传闻中，谁会专门去寻稀有的解药？
穆槐不再说话，这些日子她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内，尝试研究其他办法，但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也只是暂时遏制。
穆槐苦笑：“总之，现在的我不出去，京城就太平了。”
一开始她还主动参与治疗，殊不知要是老实点，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多讽刺。
宋灵歌听着难受，索性骂了起来：“那帮狗东西！”
对人有仇堂堂正正来就行，凭什么用这种阴损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