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槐不说话,知道真相时,她不是没骂过人。
在愤怒过后便是理智:“我身上的毒大概还能压制两个月,若到时候都没办法,那医馆就交给——”
“别说!”
宋灵歌怎会不知她的想法。除了费尽心思找解药,更直接的方法就是赴死。花盈更是忍不住,此刻已经湿了眼眶。
连太子她都对付得了,结果竟折在一个帮派手里!
穆槐哑然片刻,扯出个笑容来:“别这么悲观,从前这种事也遇见不少。”
从前穆家人都认为她是不成器的庶女,没人认为她能解决阳浦镇瘟疫,包括她本人,都不信能阻止晏熙登基。
到现在,反而都实现了。
“还有两个月,有希望解决的。”
花盈擦了眼泪,宋灵歌沉默下去,穆槐这才微笑,将剩下的药也喝了。
她庆幸在过年后,没再与晏霖见过。天子感染那种毒,那才是真正地中人下怀!以前因对付晏熙所做的种种努力,算是白费了。
翌日清晨。
济世馆门外分外吵闹。
穆槐的炉前还熬着药,味道闻着就难以下咽,花盈凑近时都得屏住呼吸。
听到动静时回头:“今天人怎么这样多?”
穆槐垂下眼帘:“焚云教动手了。”
自己是病源的事实,应该做够功夫了吧。按照他们的计划,今天大抵会有大批百姓来到医馆,兴师问罪。
诗云以为是患病的人再次增多,忙强撑精神打开门,却见到数百个人挤在一处,个个脸色恳切。
“我们找穆大夫。”
宋灵歌握紧拳,诗云还不明所以,懵懂回答:“小姐说最近不见人,大家什么事?”
为首的人义愤填膺:“有人造谣!”
不对,和意料中的不一样啊。
这回连穆槐都是一愣,下意识往门口瞧去。
“前些日子有混账造谣,说什么穆大夫是传染源,鬼话!”
“我们都知道不是真的,所以想让她出来澄清!狠狠打他的脸。”
那个传谣的教众竟被绑了起来,他功夫相当高强,但怎能对付得了几十上百的人。
偶尔还被人啐一口:“叫你乱传,早点赔罪我们就不报官了!”
宋灵歌喜上眉梢:“槐儿,大家都对你——”
高兴的话说到一半,又沉默下去,发泄似的砸了下门。
是啊,不信有什么用?
或许连那教都没想到,证据都摆得差不多了,谣言也传得如火如荼,到头来根本没几人信。
穆槐静默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眶红了片刻,还是愧对他们信任了。
将那苦涩至极的液体一饮而尽,缓缓走出门去。
除了脸色比之前惨白,看不出情绪波动。
“穆大夫来了!”
明明众人一直在叫她出来,但她出现时,还是有年轻人本能地后退一步,被身后群众生生推回来:“你躲什么,还真信那流言啦?”
这才色厉内荏回答:“我当然信穆大夫,刚才只是腿软!”
谁也无法苛责他们。
“快说这是——”
“他没说谎。”穆槐声音清朗,“他说的都是真的,一切的根源都是我。”
鸦雀无声。
花盈偏过头去,不忍去听。诗云和其他大夫瞠目结舌,他们之前都不知道这事。
穆槐压抑住翻江倒海的心绪:“我心思疏漏,被贼人下了毒,那毒本人不会察觉异常,却会以时疫之症,将症状传给旁人。因此,头一个病患才会出现在济世馆。”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刹那间议论纷纷。
“这么说……真是她传出来的。”
“那我们也来了,会不会也中毒?”
听到“毒”的字眼,大家纷纷色变。看向大夫的眼神,也变了。
有胆小些的,干脆想挤出人群拔腿就跑!
穆槐闭了闭眼,心头异常沉重。
“现在我已服了药,暂时能压制住毒性,大家不必担心传染。”她环视四周,眼神恳切,“这是我的过错,自然也该由本人弥补。给我一月时间,必能调出解毒药方!”
这时,被五花大绑的教众才呸了一声,嗤笑出来。
“那毒是我们教主配的,你不可能解!”
“闭嘴!”附近的百姓将他嘴堵上。
那教众呜呜了两声,不说话了。
众人沉默半晌,最后,不知是谁开的头:“好,我们信你一回!”
饶是如此,人群也没之前有凝聚力,分成了信任与不信两拨。
能这么顺利,已经是意料之外。
幸好她在过去积累了不少声望,不然百姓不可能这么友善;况且最近城内染病的人也减少,只是没有见效快的解药。
穆槐回到医馆,许是乍吹凉风,脸色更差。
大夫一个个都沉默至极,连宋灵歌都兴致怏怏。
唯有诗云面色如常,还挨个开解人。
花盈怔怔地看着她,碧衣女子好像没受影响,该笑还笑,该照顾人还是照顾人。
这莫名的自信是哪来的?
等她忙完后,花盈才问:“你不担心小姐吗?”
诗云回过头,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能解决,我就信。”
不知怎么,花盈又是鼻尖一酸,但周围没有谁掉眼泪,自己也把泪水忍了回去。
正在此时,外头猝然闪过一阵厉风,二人慌忙闪开,却见门上插着枚暗器,夹着封信,上头写着“馆主亲启”。
她们对视一眼,决定将其交给小姐。穆槐将信展开,上头的内心言简意赅。
“明日酉时,京郊。”
费尽心思下毒,又恰到好处传开中毒的谣言,如今终于等不及了。
穆槐冷笑一声,将那信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