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脸小生极殷勤地应了,抓了比份例多得多的药材。他对穆姑娘与对其他女子不同,但也知晓,对方至少也是个世家女子,怎会对一介平民多加留意呢?
现下医馆内的人,都是一副期许神色,显然是馆主还未归来。
至今还未露面,穆槐都对此有些好奇了。若馆主允许,应去拜访一番才是。
“穆姑娘,今日是来抓药了么?”
清朗的声音响起,穆槐循声应去,几乎没认出,那是前几日形销骨立的老者花朝。
“竟好得这样快?”
花朝精神矍铄,换了身灰布衣裳,只这么几日,虽行动还有些迟缓,但病色已没了大半,竟因这几日的欢欣而消逝殆尽了。
反观自己……恢复得真有些慢。她自嘲。
在确信书卷笔迹一致后,医馆又对自己进行了好一番审验,给他排了个最普通的医官职位。
即使这样,他也万般满足了。升得太快不好,且他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这状态可是不好问诊的。若凭本事,他迟早能成为德高望重的医官,重振家风是指日可待的。
又欠这三姑娘一个人情了。
“收留家女,又救人性命,对鄙人的恩情,没齿难忘。”
他苍老的瞳,久违地生出对未来的憧憬来。
见对方得偿所愿,穆槐亦扯出一个欣然的笑意。
而给安绾抓了药后,又随着他们习了两时辰的医术。虽然受益匪浅,可还是低估了自己的病情,只出了这么些时候,便头昏脑涨,需用力扣紧桌沿,才使自己不露出异样。
不就是闻了促使人昏迷的香药,又使自己强提心神了几日么,再加之原主体质不佳,后又添了新疾。就算宫宴奔波费神,夏日天气暑热,怎就能让人如此狼狈了?
“三小姐,我听旁人说您十日来一次,大可养好病再来,时日尚久,不急着这一刻。”
“我不想费时。”穆槐下意识地应道,嗓音清灵如玉。
花朝不太理解,他一个老者,都不说自己时日无多,一年轻姑娘倒说起来了,再怎样也比自己活得久么。
他只当是年轻人的心浮气躁,没有多放在心上。
对旁人而言,十日确不算什么,但她不想费多余的时间。忆及二年后的灾祸,每一日没有线索,她的焦心就多了一分。
几炷香下来,连离得近的百姓,都瞧出她状态有异了,眼神纷纷转为钦慕赞叹,偶尔还有人前来关心,穆姑娘,其心甚善!
“楼上还有不少空厢房,姑娘去那歇几个时辰吧!”
白脸小生的担忧更甚,在一见到这灵秀女子时,他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不知为何,看穆姑娘如此,他揪心得很呢。
她抬首瞧向窗外的红日,原已晌午了。现下在医馆的人已不多了,大多百姓都忙着用饭,或短暂地歇息。
离回去还有些时候,多待些时候,不打紧吧?她还不想太快回到那糟心的穆府。
穆槐淡淡道了声谢,便朝歇息的厢房行去。
可还未走远,身后传来的声音,硬生生阻断她的步子。
“穆姑娘可终于来了,我特地等你一个月了,一定要救救家中叔父啊!”
男子的声音刺耳尖锐,馆内的所有人都侧目而视。
“我家人卧床许久,到处求医求不得,全指望穆姑娘了!”
穆槐面无表情地回首,眸光深邃,看得他周身都颤抖几分。
“穆,穆姑娘怎这样看我?我是想要您救命的!”
小生蹙眉道:“之前济世馆没看到过你,再说若得了病,馆内的哪位医官应该都能治病的。”
那人不依不饶,仍是大吼大叫道:“胡说,前些日子的事我都听说了,县令的病你们都没治好,唯有穆神医治好了,其他人我信不过,我只信她一人!”
得,还把她捧为神医了,再说下去,会不会将她捧为华佗在世?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真是胡搅蛮缠。
有的人看不惯他这般无理:“穆姑娘也不是你想叫就能叫去的,她今日神色不佳,至少也得换个时候来吧!”
见众人阻止,阴阳怪气道:“她还只是不适,我家人多延误一刻,都有性命之忧。该不会穆姑娘只医权贵人家,对我们平民就置之不理了吧?还是根本没那本事?”
小生脸红脖子粗,他的话太扯,竟一时不知怎样反驳了。
穆槐打量了半天,竟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你叔父在哪?”
旁人许是看不出,但她本人,心中可明镜的很。非她不要,对其他医官都不信任。
分明是针对自己来的。
清楚她来过济世馆,又知道自己医好了县令的病。
至于这些时日,还有余力挑时候来对付她的,唯有穆府那位了。
加之这人既然敢说,亲戚的病自然也不是假的。
“三里外的白临村。他神色越来越差了!”
穆槐忍着头晕目眩,眸中像结了冰。仿佛又成为了前世那高傲孤僻的女子。
穆若娴做的,唯有派人朝他吹耳边风而已,将自己原本不算炉火纯青的医术,吹得神乎其神。病急乱投医,对穆槐言语相逼,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事后就算追究,也能说是希望三姑娘医术精进,或是实在看不下去百姓的惨状。怎么都怪不到她头上!
和苏惠昭相比,果真是强了不少。
小生急在心里,本来穆姑娘可是要去休息的,这般折腾,她还能好么?
“我治就成,倒想看看你家人害的什么病。”
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男子的脸变得极快,下一刻就挤出了不自然的笑意:“那我先谢过穆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