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地突然要这么提?
老者摇首道:“现状如此,已不可能了。”
他已对重拾旧业,没有任何渴望了。
而穆槐轻缓合上书卷。诗云不解问道:“小姐,您是从那医书看出了什么异样?”
还挺机灵。
穆槐轻应一声:“是,你还记得我前些日子从济世馆借来的医书吧。”
“笔迹与现下的,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她方才注意到,医书的行文结构,笔迹都与济世馆借来的书,一模一样。
写竖与写勾时,都豪迈地勾出极长一笔,这是他人笔记所没有的。
而借时小生特地吩咐,对医馆捐赠者,都要取质精的藏书。穆槐拿到时,还另做了一番感谢。
“若您能去那医馆证明,这藏书是您所作,您应该能夙愿得偿。”
济世馆现下的门风,还算清明,任人唯贤。他们还缺这卷书剩下的几卷,这样一来既能弥补未完本之憾,又让馆内添了人才,对医馆而言只需多花份小钱,何乐不为呢。
“这话当真?……”老者犹地难以置信,原本就极为看重的医书,取回时更是奉若珍宝。
在会话中得知,老者名为花朝。
等到老者彻底痊愈,便让他带着这医书去济世馆。与馆内的小生核对一番,最差也会好吃好喝地招待。
“济世馆可是有百年历史,直接去寻人证明,应遇不着骗子的。”诗云补充道。
“济世馆?”花盈柳眉微皱。她到穆府有一段时间,无暇去打听外头的医馆。外面的兴衰荣辱与她无关,怎样都是苦。
可花朝却对此清楚得很,他流离数年。对就算进不去,看看也是好的。
说自己能再进那种医馆,救死扶伤?
花朝正色道:“老朽信穆姑娘的话,明日便动身。”
“明日?”穆槐朱唇微张,他的病才刚好些呢。明日就去,怕不是会加重病情。
“我的病状如何,心底再清楚不过。”本就不是大病,因拖着不治才性命垂危。服药歇息后,已无性命之虞了。
穆槐只当他是渴求从医,殊不知他早已对寄居客栈有愧,不想再欠着穆三小姐的人情了。
虽面黄肌瘦,但已有精神矍铄之态了。
虽然,他对成功不抱期望,只是抱着死马做活马医的心态。恩人开口了,这种事也不是很难。
他对一直住在这里,也心怀愧疚。
“我似乎也不能让您改主意了。那您今日更应早点歇下,我便先告辞了。”
穆槐淡然告辞。不仅怕打扰,也有自己的原因在。她不适感没有丝毫减少,定是病了,可需好好歇几日。
接下来的几日,她在穆府的境遇,可谓是时来运转。
只是得到了应有的份例,也能让诗云乐个半晌。
她还是之前那庶三姑娘,但已无人横眉冷对了。先在太傅造访时出彩救人,后出席宫宴,还是屡屡受害。把这话放给旁人听,有谁会厌恶?
凌凤提出要给穆槐新派几位侍婢,但被穆槐摇首婉拒了。侍奉庶女的人多会被有心之人传为不识礼数,其中有打心思者,反而事情更杂。
但穆严说什么也要往忆秋斋添侍从。这番事就是因管理不慎,才捡了漏子,自己的女儿若被贼人玷污,说出去多难听!
庶女戳穿夫人的险恶用心,并护了自己性命的事,难以避免地传到穆府的上下角落。虽无人敢直接对苏氏使脸色,但先前勤俭持家,贤良淑德的形象已毁了近半。有眼色的,也不少去巴结凌凤了。
连安绾处境都好了些。虽然穆槐并不喜欢她,但好歹也是个三房。
但穆槐的病色,似是不见起势。
“原本这病还有装模作样,现下装都不必了。”她这般自嘲。
又到了每十日出府,给安绾抓药的时日。穆槐的身子因受折腾数日,也只恢复了些许。更多时候的面色,仍是苍白的,走路都是弱柳扶风,堪堪能走稳。
“小姐还出府么?……”
诗云欲言又止,这些日子下来,她连小姐变了的脾性都知道了些,既是决定做的事,那不是轻而易举能改变的了的。
穆槐噙着笑意扫她一眼,明知故问。挑了个显面色红润的妆容,遮掩了大部分病色,又寻出上回出府时穿的衣裳,便出发了。
目前为止,安绾的病情还够她拖一两个月的。
她不想啰嗦,直接行至济世馆,说过想在医馆学习医术,但没实践过几回。
没人医闹,馆内显得格外祥和宁静。而一向简朴大气的堂内,竟有了几分隆重的打扮。
麻烦的是,刚进馆,便碰上了常给家人抓药的熟客,他的一嗓子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她便是诈了那恶官千两银票的女子,还让恶官罪有应得,贬为庶民了!”
诈?穆槐面露黑线,明明是光明正大医好的,夸人也夸得太直白了。
罢官,也至少一半是晏霖的功劳吧。
周围的人显然都深受县令其害,听到这话,目光不约而同地带上了憧憬与赞叹!纷纷想知道,救他们于苦海中的是什么人。
“生得真是漂亮,从前都没见过这等好相貌呢。”
“我女儿之前被强迫进了县府侍奉,幸好被罢了,不然还不知要受什么苦!”
“医馆前些日子还送了药来,说有人捐了银钱,原道是她!”
四周熙熙攘攘,原先各做其事的情状又被破坏了,但这些人没有恶意,也不似上回林氏疯狂,不消多时,医馆便将秩序重新安排好。
只是……那些人紧盯不放的目光,还是让人不自在。
迎接的还是之前守门的白脸小生,他玩笑道:“医馆极少有这般隆重的陈设,很意外吧?”
“小女先在此恭贺馆主回来了。”
穆槐浅笑,面上漾起小巧的梨涡,讨巧话听着毫不招人厌恶。
小生惊诧得很,他可还没开口说是馆主哪,姑娘怎就知道了?
想来也是,前些日子有人顺口说堂主有事不归,现下医官又铺张了些,稍敏锐些的人,都能知晓吧。
穆槐只笑着瞧他一眼,不再多言。
“照旧还是,天葵子十钱。”她的声音难掩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