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槐欲言又止,可穆妃却仿佛预料到了她的言辞。不屑开口:
“穆姑娘想如何做,现下让本宫远离皇上么?”
这怎可能做得到,她从入宫起,一切便都绑在皇帝身上了,即使因此没了性命,她也无怨无悔。
只要还活一日,便再也不想,重复前些年在穆府的日子了。
穆槐目光微暗:“您若寻太医配相对的方子,也能避免着些。”
但旋即便被自我否定,若是穆妃堂而皇之地寻方子,那便是间接表达了,被有心之人听去,更是无益于恩宠维系。
穆槐犹豫了片刻,还是清声道:“不如让臣女来罢。宫外的方子比好找些。”
穆妃轻品香茗,似笑非笑。
“穆姑娘知道那有多难么?”
既要有效地防止传染,又不能被人明显地挑出错处。因为二人“被挑拨”,更不能直接送。
至于治皇帝的病?穆槐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本事。
“本宫可不愿与穆姑娘做姐妹,主动帮忙是为什么?”
穆槐笑意清浅:“前些日子,娘娘的信口告知,救了臣女一命。报恩机会,臣女一直在寻。”
就算她能知晓未来的大事,又哪能猜出原主的所有命运?要真让那贼子称心如意,什么吴仕阁,济世馆,都是无用功。
“你要报恩,别被旁人瞧见。本宫才刚与你吵完。”穆妃欣赏地瞧着她,“听闻你最近又得罪了些人,可别怪本宫提醒你,做事这样直,迟早会有人因嫉恨报复上门。”
穆槐不是不听取意见的人,她从一开始的惩戒月瑶到现在,做事方式意见温和了不少,只是在外人眼里看来,还不够。
穆妃轻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心知肚明,继续停留在这话题上,已是没意思了。
她漫不经心地转了话锋:“你在我这待了这样久,一点不像有嫌隙的样子啊。”
眼底掠过讽刺之色,顺手拂过在案上的茶杯,瞬间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便回响在整个殿内!
穆槐微微错愕,环视了一周空旷的宫殿,霎时明白过来。
“穆姑娘可真大胆啊。”
玉琼宫随时充斥着眼线,就算此时将所有人都叫了出去,定有人观察着呢。
如果没闹出一点动静,那可太不像“吵架”的样子了。
旋即,穆槐忙清声道:“娘娘恕罪!”
真是开窍。穆妃的眼底浮现出赞许之色。
“被旁人夸了几句,便敢在本宫面前说胡话了,穆姑娘便去百花园那面壁思过吧!”
这是一番训斥后的结语。声音之大,连外头的人,都清晰可闻。
蛰伏在宫墙后的陈贵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是对不成器的姐妹,值得贵妃娘娘这样大费周章么?三皇子文武双全,怎会稀罕这种不成大器的人?
但贵妃,可不是这样想的。在儿子一开口时,她便极力反对。
平常晏熙的女人都是玩过就弃,竟是头一次想给人位分。那种家道中落,有不好传闻的女儿,连妾都不配做!
而且,皇帝还有意无意夸赞起那位姑娘,更不能让她入宫了。正常人想攀高枝儿,必然会寻找宫中现有的亲人,她不能允许如此,必须截断了二人的路!
这些,陈贵人都想不到。只消安生为主子办事,自己就能活下来。
穆妃静默地轻轻拊掌,表达对穆槐的肯定之意。
营造出“二人起了争执”的假象,好让陈贵人背后的人放下警惕。
告退出宫时,穆妃的贴身宫人还忧心忡忡地道:“穆姑娘,娘娘一向如此的。百花园没什么人,你不必真的罚跪,奴婢帮看着些。”
穆槐轻笑一声,声音被压得极低:“我知道。”
“那便好,姑娘莫要介……什么?”什么,她本就不打算跪?
女子转身离去,只留下宫女满脸错愕。
她行至离得不远的百花园,表面是挨罚,实则就当是赏景,何乐不为?
重生时为五月,不曾想已到了秋天。现下虽百花凋零,但枫叶繁茂,深红一片,同样有一番繁盛之意。可惜还是没人来。
她甚少来这地方,一切都陌生得很。
百花园听着是个极受欢迎的去处,可惜几个月前有人在此自缢而亡,纵使做了法事,也不如平日热闹了。
那么,也不应该有除她以外的声音。
背后的脚步声若隐若现,穆槐微眯双眸,流露出警惕之色。
自她重生,对此声的敏感程度更是异于常人。本因良景放松些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明明不会有人再像前世那般害她,但每次心中都难掩惊悸。
重生后新疾旧病添了一大堆,医术和这方面的直觉,算作她为数不多的优势了。
如果是宫人,为何要偷偷摸摸。
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沉迷赏景了?
穆槐泠眸微侧,表面不曾回首,实际每时每刻,她都不敢有分毫放松。
忽觉空气中凌厉的力道,她目光一紧,瞬间侧身闪过,一枚竹签,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紧贴着她的发丝飞过!
若躲得再晚了一刻,她会血溅当场!
穆槐咬紧朱唇,只见来者一身苍蓝衣袍,俊逸神飞,瞳中的错愕一闪即逝。
晏熙似笑非笑:“穆姑娘的反应,还挺敏锐的。”
明明差点就害死人,还居高临下地夸反应快,视人如玩物,想不生气都不行。
“方才的脚步让臣女紧张了些,略有失态,殿下见谅。”穆槐只简易地行了礼,表达了生疏之意。
但在对方眼里,又是一番玩世不恭的风格了。
这么说,吓到她的不是竹签,而是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之前种种场合,没见她怯场。这种声音,就让她露怯了么?
这穆家庶女害怕这种虚无缥缈的声音,真想不到。晏熙呵一声,若非之前看见她的屡次表现,怕不是真要因此轻视她了。
“本殿不过是以别致的方式寒暄罢了。穆姑娘没习过武,仍能察觉,真是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