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妃的病发展得极快。
不消几日便连声喊痛,面上起了红黑的斑疹,据她自己说,难看得紧。
虽然一阵痛似一阵,但后宫女子,最爱惜的还是相貌,难受反倒是次要了。
皇帝哪能忍心?忙叫太医在玉琼宫围了一圈,太医看出了陛下脸色不好,可在上回有人提议让陛下医治,反被叱责不怀好意,盛怒降官以后便再没人敢提了。
陈贵人也来了。一是打着关心的旗号,二是能见皇帝的面。
宫内格外热闹,而且是圣上亲叫的人,穆妃不说话、赶人也不行了。
于是,她这才掀起厚重的纱幔,因为不想丢人,甚至在脸上戴了深色的面纱。
虽脸上的红点若隐若现,但隔了面纱,反而为佳人添了雾中花水中月的美感。
“可都不许看妾!”说的话无理取闹。
皇帝对此不以为奇。她那样爱美,怎能舍得将丑陋的面貌公之于众?
柔声道:“朕不会介意,就将面纱揭开吧?”
就皇帝现在看到的模样,跟“丑”根本搭不上边。
说得好听,真见到后怕不是敬而远之吧。
穆妃暗笑一声,语调仍是委委屈屈:“皇上,隔着面纱瞧臣妾,还不够么?”
声音如黄鹂般动人悦耳,少了以往的强势,竟让人不忍拒绝了。
在一旁的几名太医,纷纷抹汗。这穆妃的娇纵他们也不是头一回领教了,一不能让人看见她的模样,还得治好她的病,俗话说望闻问切。一下就切了两项!
为首的徐太医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娘娘若只在里头不出来,臣等可看不了病啊。”
皇帝点头附和:“爱妃,你如何看?”
这种事还尊重对方的一件,也是对穆妃宠到一定程度了。
里头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那便只许徐太医一个人进来!”
“好好。”皇帝忙道,“你,去里头服侍着些。”
徐太医乍被点名,生怕惹得这两个祖宗不悦,答应得唯唯诺诺。一炷香后,他才出来,他的神色已稍安定了些。
“娘娘此番症状,与近日宫中的香药有关。这香药从前可没有。”说罢,走近香炉。
穆妃声音拉高了几分:“那是穆家三姑娘送的!”
语气含着十足的怨怼。陈贵人更是幸灾乐祸,不用她挑拨,二人的关系就破裂了!
穆槐?看着聪明,没想到心思这样歹毒。只因对家姊不满,便狠心毁了她的容么?
皇帝眉宇间已然蕴含着怒气,抬手便想治她的罪。
但接下来太医的话,倒是颠覆了众人的观念。
“这药本是祛毒,还有大补功效,只娘娘体质受限,对此药的反应格外大些,但不影响药效。只要痛过一段时候便可自行痊愈,容颜反而相较从前更甚。”
好心送药,没想到有这番结果。
穆家与穆妃一向甚少来往,不了解她的体质也是正常。
这还不好定罪了。
穆妃也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太医不再看香炉:“对了,陈主子近日总来宫中,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在一旁的陈贵人咬紧贝齿。怎么火就烧到自己头上了?
她盯着太医,但对方显然没把这威胁当回事。
“若只有方才的那两味,药效不会这般生猛,与陈主子用的香也有关系。”
这香是自己近来最喜欢的,有一股芍药香气,还对孕妇无害。
“白芍香与那香药药性相冲,不会伤及性命,但得加剧症状,使疼痛感更甚。”
这是说她刻意害了穆妃么!
她赶忙自证清白:“陛下,妾也不知穆姑娘会送这药,断无害人之心啊!”
把错全推到穆槐身上,以此来甩脱自己。
谁知皇帝的目光微有疑惑:“朕还没这般想,你乱说什么?”
太心急了,陈贵人松了口气,却也阵阵尴尬。
“虽然你无意,但穆妃成这样,你也难辞其咎。以后说不定还会有这事,你暂时少出门吧。对身子也不好。”
陈贵人朱唇微张,若影响她病情了,少去玉琼宫便可,怎么还要变相软禁!
但皇帝不打算听她申辩,挥了挥手,便让她告退。
说是没有怀疑她,其实也心存芥蒂了!
陈贵人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步三扭地离开。
账内传来痛吟,似乎脸上的疼痛让人心疼。即使是生病,美人的姿态还是那般勾人心魄。
对穆槐如何处理,也让人颇感为难。说是保养吧,爱妃又这般痛苦,可疼过几日后,好处更多。
“这是三姑娘让臣妾这么痛的,不能就这么算了。”账内的声音再度响起。
皇帝饶有兴味地抬头。
“三姑娘不是聪明会香药么,再治几十味应也不在话下!”
她对穆家的人一贯仇视,此时要刁难穆槐,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面露无奈,但也顺着她的话说道:“便让她再制十位香药送来,药中治什么病无所谓,但香药的味道不能相同,且需各有特点。这样,行么?”
穆妃轻笑一声,不知是得意还是窃喜:“陛下圣明。”
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满意,若机会用得好,也不一定是惩罚。
只是,这可够那穆姑娘忙几天了。
刚传了旨意不久,守在外头的太监便求见:“陛下,侍郎大人在御书房求见。”
他略有不耐,怎么在这时来了大臣?
偏偏还是那官,必然是一直关注的地方出事了。京郊的一个村镇,病况愈发严重。他们本来就不老实,成日叛乱闹得最欢。正愁没法斩草除根呢。正好他们得了“灾病”,天意不可违,便顺水推舟全做掉吧。
穆妃轻轻咳嗽,一副生人勿见的模样。
“陛下先去吧,臣妾近来要养病,不能常见陛下了。”说得是常见,而非不能见。
越推人走,他越舍不得。
皇帝的语气充满爱怜:“那爱妃,这些时日你就在此静养,朕每日都会抽出空来瞧你。”
若是旁人看来,这皇帝真是典型的昏君模样。
穆妃声音娇软,微有哭腔:“臣妾怕惊了皇上,您可不得每日都来,而且,只得叫嫔妾在纱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