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她都是强势娇纵,忽地换了番风格,更让人心痒痒。
若拒绝,才真像辜负了她的芳心般。
皇帝活了六十载,对女子的手段也不是一无所知,但她如同娇香软玉,又知道她有个凄凉的童年,忆起自己幼时也不受父皇重视,,更叫人心觉同病相怜。
“好。”只要是不涉及原则的事,自然是说什么应什么。
“你们都去送送皇上。”她声音如猫儿般。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现下的玉琼宫,因有方才的哄闹相比,更显寂寥。
只剩穆妃一人。她无力地倚靠在榻上,看不清神色。
明明“害了病”,可恩宠却无丝毫减少的意思。不管外人怎么轻视,这的确是她的本事。
不是对皇帝见死不救,只是从三姑娘的面色,隐隐能察觉出,她知晓皇帝未来的命运。
究竟为何会这样?
轻轻用帕子一掩,涂在面上的红胭脂便掉了些许,她凝视着发红的帕子,忽地轻笑出声。
而穆槐送的香药包,一直被攥在手心中。此时它的色泽,已经微微发暗。
三姑娘言道,只有与肺痨患者接近,这药才会有反应。这便证明了她的猜测。
她用素手玩捏着那香包,脑海中浮现起方才的事情。
病自然是糊弄不了太医的,让他一看必定马上就穿帮。
当太医小心翼翼地进了内房,虽还隔着面纱,但能让诊脉,已是极大的进步了。
穆妃仍发着细碎的痛吟,看得出是疼得快忍受不了。太医用帕子拂上手腕,凝眉诊脉。
片刻后,他面露些许疑窦,但对面的痛苦全然不似装的,真是奇怪。
他对自己的医术极自信,但此时却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
什么异样都没有。
而女子的动作,微微停了下来。薄纱下的脸庞,隐隐约约能瞧出笑意来。
那神色,根本不像个脸部剧痛的病人该有的。
她根本没病!
太医冷汗涔涔,天知道娘娘为什么要欺君,若帮忙了,对方不一定会死,但自己一定会丧失性命!
因此,还是立刻去告诉皇上,才是正道!
他想立即转身,去禀报皇帝无恙的事实,却见穆妃轻轻抬起面纱,用口型说道:“等等。”
太医无法对旨意视而不见,只得定在原地。不会想让自己干欺君的事吧?
自己方才有意无意点名要徐太医,就是因他身为副首辅,又经几重暗中调查,得知他不属于任何势力。
不知底细便用人,那才是自掘坟墓。曾经有个嫔妃用太医,不小心用到了宿敌的人,一切计谋都被告知给了对方,最后只能带着不甘于怨恨,进了冷宫。
穆妃声音很轻,但清晰无比:“只消大人一句话,这个,便赏你。”
说罢,抚摸一下身侧的物件,徐太医的眼神,直了些。
那可是西域进贡的花阁梨木,小巧精致,价值连城。打造了几十年,世上可难得几件。
他在宫中多年,真正贵重的宝物也见过。一般的元宝银票,早就贿赂不了他了。
饶是如此,眼神还是一直盯着那。
都说穆妃出售阔绰,但这种宝贵物件,轻而易举赏给了他?
穆妃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只要一句话,再多的金银财宝,也不在话下。
太医憎恶自己的贪财,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子。他缄默不语,只等对面的反应。
女子轻捻起什么,素手上赫然是一极小的香包。扔给太医,只有片刻,便知道这香中有什么成分。
穆妃声音极低:“将本宫表面的反应告诉他便可。”
送的香药是真的,存在的药效也是真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人没生病而已。
那梨木越看越色泽浑厚,他再干几辈子活计也得不到。
太医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原因。
“大人医术高明,皇上有何症状,应早看出来了吧。”
闻言,太医浑身一凛,神色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无奈。本以为穆妃不懂医,对此一无所知,原来她也早看出来了。
早有人劝皇帝医治,但他自认为那只是祖传的咳疾。
咳了这么多年都没事。那么他们说的话,就全是莫须有。还惩办了劝诫最凶的那个人。
事已至此,发病已呈不可逆转之势,而且极难医治。偏生潜伏期,还有传染的风险。
因此,能看出这点的人,都在提心吊胆过日子。
穆妃见对方这般反应,芳心也是一沉。本以为那穆槐是大惊小怪,没想到确有其事。
太医豁然,原来娘娘也知道这点,是在为自己今后的安全铺路!
若查出端倪,便说是穆妃的障眼法,和医者无关。自己做的,无非是隐瞒小部分事实罢了。
“娘娘,若……”他犹疑地开口,想商议万一败露的对策。
话语被忽地截断。“没有如果。”
穆妃附耳轻声,在皇帝面前娇媚动人的嗓音,此时凌厉微沉。
仿佛有种魔力,这肯定的声调,让太医躁动的心,都安生几分。
她交代完这些,统共只有四句话,既然要做的事都知道了,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见对面买账,便放心地挥手,让他出去。
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在此之后,才有了外面发生的那一系列事。一切如意料中发展。
让人意外的是,太医还说了陈贵人的香有问题,虽然这也是事实吧,但要直接与作对,还是考验胆量。
真是聪慧。穆妃微微扬起笑意。她早就烦那陈贵人了,不怀好意。
或许是恨屋及乌,那芍药香也难闻得很,她也暗语责备过几次,但不知对方是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直没换。
听见皇帝“你以后少出来”的声音时,她偷笑一声。
莫须有的病症却要遭受如此惩罚,这也算让陈贵人背黑锅了。
她不会同情愧疚,对面不会直接害人,但也是来意非善,安生养胎不好么?不过是变相的报应罢了。
太医和穆槐都如此谨慎,说明皇帝的意外,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