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已是早秋,天气虽还余留着夏日的暑热,但相较之前,已经舒适不少。穆府的人们都盼着秋日赶快来到,好让日子没那么难熬。
中秋佳节也将到来。
又快到了穆槐出府为安绾取药的时日。本来是今天就该出府的,但今天是穆家在外家眷回来的日子,就这样出门,也说不过去。便安排到了明天。
而且按照礼节,这时女子是不被允许出门的,应在家好好准备才是。
穆嫣见她若无其事,嚷嚷得比谁都响:“这时候都要出去,她这是不守规矩!”
但很快被他父亲瞪回去,语气充满狠厉:“你住口!”
三姑娘为自己带来了荣耀,为让她心神安宁些,这种要求当然会满足。
而五日后,皇宫也将进行中秋夜宴。出门在外的穆家人,都提前几日回家中团聚。比如在外为官的穆习,在学堂念书的穆杨与穆怀青,现下已经回到了穆府,进行一个重聚的谈话。
再说,皇子殿下还想提拔自己呢,必得准备得周全些。
苏惠昭也被放出来了,还没有实权,但这已经是转好的趋势。
安绾的病近日也好了不少,但却没有丝毫长教训的意思,还是一味迎合的旁人喜好。思及此,穆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父母当得,她早就不抱希望了。
“先去见人吧,早见完,早离开。”
为迎接家人,穆槐的打扮稍隆重了些,施了嫣红的脂粉。面容清丽。
今日的花盈,神色不同往日,竟有些担忧,思考的不是穆槐现在忙的事。
“要不小姐,明日别去了,我总觉得不太好。”忆秋斋的人,近日都不以奴婢自称了。
她的心思细腻,但预感实在不太准,一个月前还突然担忧,说马上有涝灾呢,结果无事发生。
穆槐笑道:“当日便回来了,你紧张什么。”
正欲玩笑几句,却忽地忆起那日百花园中的事。心头微惊。
但济世馆家业不小,理论上不会有让心存歹心之人趁机而入的可能,殊不知想要杀她的人是谁?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幕后者必然已经得知她总出府,那么若突然闭门不出,才更会惹人生疑。只躲这么几次,他们也不会放弃对自己不利的计划。
她的袖中藏了什么,就算她不会武,也无法坐以待毙。
花盈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以为她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小姐,在想什么?难道不去了?”
穆槐哑然失笑,摇首否认:“只是在想待会的事。”
她压下心中的念想,前往厅堂。
虽还未到中秋,但因为回来的人多,府内比往日热闹不少,同样,也有许多丫鬟侍从在此等待。
她来时,穆家二嫡女已经到了。没想到,第一个见的,还是最让人心堵的两个。
穆若娴稳重贤淑,穆嫣则是一如既往地花枝招展,但以往亲密无间的姐妹,今日却不约而同地分开来坐,是近日有了嫌隙么?
穆槐眸光微沉,只听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三妹许久不见了!”
是长兄穆习回来了。
她闻言回头,脸上染了些许笑意,她在府内除了忆秋斋的去处,都甚少真心笑过,偶然一展笑颜,更是动人。
与这兄长只见过一面,这心底而发的喜悦,竟像是……原主的情感。
“兄长,你都不关心下我么?她只是庶出的!”
穆嫣拙劣地模仿着二姐的暗语,时不时就要呛她一句。对她的厌恶情感越来越重,连表面的形式,都懒得装了。
殊不知,这话想表达的意思可太明显了,只怕唯有她沾沾自喜。
而且,她只顾及了怎样让穆槐难堪,也只记得兄长的长子身份,全然忘了,穆习也是庶出子,只是近日荣光了些,没有人深究他的出身。
穆习虽未直接挑明,但脸色也难看了不少,见他此态,穆嫣这才意识到了失言之处,但想收回刚才的话,已是不可能。
“听说我走的这段时候,穆府又发生了不少事啊。”穆习微微蹙眉。
他的这番话暗示明显,无疑是指穆槐的提亲事件,与苏惠昭因败露而屡遭惩罚的事。
在太傅一事后,他已经怀疑起穆府表面的宁静和谐来。在一系列事过后,他更是肯定了心中的念想。
三妹过去十多年境遇惨淡,自己竟没察觉,只以为她不喜热闹,也是笨人。
她靠自己的努力,才让境遇好受些,竟还差点做了低等侍婢。若让她们称心如意,那穆府会损失一个怎样的人才。
同时,也对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感到十分失望。
“四妹,听说你在临宸文社抄袭了三妹的药方,还拒不承认,近日也总是出言不逊。先反思下自己,还好意思挑她的错处么?”
听着他的训斥,穆嫣咬紧下唇,说不出话。
穆槐只是轻笑一声,不想和对方纠缠,与许久不见的长兄谈笑自若。
同时,也见到了平时甚少碰面的人。
她眼眸微动,环视四周。
三子穆杨与四子穆怀青,是凌凤所出的双生子,也是她怎么出言不逊,都能安然无恙的保证,同为十三岁。
一个喜文,一个喜武,都是朗目高鼻,天庭饱满,是貌相端正之辈。但气质略有不同。
视线微移,转向那个一向易被忽视的小姑娘身上。五女穆韵秋,若不是有人偶尔提起,她都快忘了有这么号妹妹了。
她好像不喜出门,也不爱和外人谈话?
加之总打交道的那几位,便是穆家的全部家眷了。
门外又传来了声音,穆槐微微勾笑,这才是今日的主角吧。
穆严神色严肃,深玄色长袍还算大气。若不深究他的事,还有点家主风范。
苏惠昭被新来的一个婢女搀扶着进来,明明没什么病,面色却十分苍白,若凑近些,还能看出些细微的脂粉痕迹。
表面没了之前的张扬威严,可严谨地与家主并排而行,稍稍落后都会赶快步子追上,仍在无声无息地表示,唯有她才是不可撼动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