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犯了错,也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都获得了穆严的垂怜宽恕,这次必然也能成功。
可惜,没能如愿以偿。
穆严闻言,只是不耐烦地挥手:“不适就去坐着吧,要么去请郎中。在这摆样子也没用。”
没有她预料中的心软。
犯了原则性的错,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用母家力量,穆严的心眼本就不大,此时更是心存芥蒂。
苏惠昭微有错愕,怎么会这样?
她没什么大智慧,演技还是有的。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再胡乱反抗。
略有不甘地坐在身侧,这是正妻专有的坐席,能俯瞰周围的众人。心中这才宽慰了些。
就算他再厌恶,自己也是嫡妻,受着苏家的权势影响,也不会将其废除。
至于权势,她一定会拿回来的。在此之前,重要的是先服软,表达悔过的态度。
她走下坐席,对穆严行了个大礼:“妾已诚心思过了,权势暂时也交到凌妹妹手中,以后定将谨遵本分。大人,妾的罪过确实难以偿还,近日定不会再惹是生非。”
把自己犯的错,比喻成罪不容诛的恶行。
说得真好听,这诚心诚意的话由一美妇人口中说出,让人不忍苛责。
她说了这么一大段,穆严想装聋子也难,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行了,以后安生点就行。”
这样便事无挑剔了吧,她掩住自矜,准备回到属于正妻上的席位上去,却不料忽然有人开口。
“母亲,我近日听闻,你思过是因为想害人清白?”说话的是长子穆习。
苏氏笑意有些僵硬:“是。”
她一点也不想听到失势的原因,是三姑娘不肯配合,自己只是做了铲除异己的事。
本以为会顺势翻篇,可穆习一向宽厚的眸子中,竟闪出了几分冷意。
苏惠昭口口声声说悔过,但对被害者只字不提,这心思,还是不难瞧出的。
虽尊称她为母亲,实际上也只将她当个普通亲眷看待:“险些受害的可是三妹,您却没有与她搭话的意思,总该给人一个道歉。”
这是,长兄在为自己撑腰,虽与他仅有两面之缘,但穆槐心头也暖了些。
与凌凤是出于利益合作,而其他人也都只是表面上的好,在穆府的这些人,除了忆秋斋的两位,也就长兄是真心实意地关切自己了。
即使这关切,是一视同仁的,目前还没有实质上的帮助。
苏惠昭的面色难看了些,真是不知尊卑,哪有正房夫人给庶出姑娘道歉的?
而且就算对她说软话,对自己恢复势力也没有丝毫用处,只有对家主说才行。这人不会不懂吧?将自己犯错的事实,选择性地忽略。
凌凤不嫌事大地插口:“是啊,夫人也应和三姑娘说几句,不然还是没有诚意。”
穆严怀疑的目光,也恰到好处地投了过来。
算了,就忍她这一时罢!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要是悔过的态度不诚心,就三姑娘那伶俐劲头,说不定还会强行挑出几个错处来。
她款款行至穆槐面前,声音中充满了歉疚与自责。
“三姑娘,之前的那件事,是为娘的错,我是被油水蒙了心智,才让你险些被奸人玷污。为娘禁足的时日也细想了,当初怎就那样糊涂?”
说着说着,眼眶中竟盈上了些许泪珠。
穆槐在这方面,还是十分佩服对方的。至少她无法面对讨厌至极的人,随便说两句就掉眼泪。演技之精湛,几年后的自己也望尘莫及。她的性子不允许如此。
纷杂念想都被压在心头,她冷眼看着苏惠昭继续表演,还能说出些什么花来。
“今后,定当好好补偿你,行么?”
语气恳切,穆槐若不在下一刻原谅她,反倒成了错处。
让她对这庶出女装模作样地关切一番,还是容易的,她可是一家主母,这点本事谁没有?但真正地摆下姿态道歉,可比登天还难。
道歉还算诚心诚意,众人的视线不禁微转,移到穆槐身上,静看她会做何反应。
穆若娴站在身旁,也神色伤怀:“母亲可甚少以这副姿态说话。槐儿,母亲的权势与心性都不同以往了。你能否大度着些?”
若不原谅,胡搅蛮缠的就是她,就是不大度。
“您的态度确实挑不出错处来,女儿听着也感动。”穆槐声音泠然,但话锋一转,“可若女儿真在郑府当上了洒扫侍婢,就算再凄苦,也等不到您的道歉了。”
“既然事情没发生,您也认为已经赎罪,那女儿也不好追究。”
句句都在提醒人,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对自己的歹毒心思,不是几句软绵绵的话就能掩盖的。
苏惠昭神色一僵,但还端着之前的神色。
“您肯对女儿说这些,必然也十分辛苦了,还是先歇息吧。”穆槐淡然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
另外一个意思是,让你做做本就该有的认错模样,都这般艰难,可真是委屈怀你了。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吧。
不知有多少人听出了这弦外之音,苏惠昭的脸色也沉了一瞬。
这话本就一语双关,连自己都摸不清对方的意思。若因此就训斥人,还将方才她好不容易拉下脸来的道歉,一笔抹消,只能干笑着接受。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好在,以后这三姑娘终于不用总在眼皮底下晃了。
很快便能将这屈辱讨回来!
将目光转至凌凤身上,她今日穿了件嫣红薄袄,媚眼如丝,气势与美貌,毫不输给正房。
苏惠昭的眼眸晦暗了一瞬,自己还是正妻呢,她就打扮得这样艳丽,是不是做下马威呢?心中升腾了几分怒气。
目前实权,还是在二房身上,她不愿承认的是,仅仅是这两个月,对方便解决了几件府内淤积多年的难题。
实际上,根本没有“威胁”这回事,凌凤一向穿着艳丽,此番儿子回来,穿着不同往常也是应当。
苏惠昭柔柔开口:“这两个月妹妹处事熟练,真不像头一回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