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压抑着,西头便传来有力的脚步声,来者气定神闲,非王公贵族无此神色。又见其神采飞扬之状,是三皇子晏熙无疑。
许是最近立了功,又将被封太子,他的神色比平常更晴好些。
“太子殿下!”
穆严心头一喜,心说可算有人打破这气氛了。加之这些赏赐,确实是拜他所赐。此时的恭维之色溢于言表。
“大人,话莫说满。”晏熙扬起薄唇,“还未正封,别以太子相称。”
穆严连声称是,谢了声罪后小心问:“殿下怎么这时来宫中?”
晏熙负手而立,那双眼有神极了:“本殿每日午间,都来看望父皇。你们不知道么?”
这种事谁知道啊。可谁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笑着称是。
而三皇子何其眼尖,怎瞧不出穆家人的异状,左右瞧去,问出话来。
“瞧通判一家明明升了官,却有心事呀。”他四下打量众人,声音爽朗道,“若是父皇知晓,还以为你们不满意呢。”
“哪里的话!”穆严可猜不透他哪句话是玩笑,一听要去禀报,魂都散了几分,“得陛下与您赏识,是得也得不来的殊荣。”
他巴不得让皇帝多封赏,好让穆家早日重新登顶。又见皇子目光探寻,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瞧来的姑娘就两个,穆三小姐呢?”
每个人都在提她,难道此次进来,不是穆家的主场?
穆嫣眼中闪过怨怼,也不知对方看见没有。
穆严答道:“方才来了宫人,说她陪着公主殿下去了。”
闻言,晏熙也不知是喜是忧:“是吗。本殿还想找她小叙片刻呢。”
三皇子对穆家二女有意的消息,只在府中传开。
穆若娴心下升起阵阵妒火,从前惹人瞩目的都是她,最近提起穆家子女,注意力却都在穆槐身上,这叫人心里怎么快活。
思及此,忙压下眼中怨意,又听男子笑道:“二姑娘今日打扮颇为娇艳啊。”
随口一句夸,让众人都高兴不少。穆若娴的穿着的确不错,藕合长裙裹身,温文淑雅,亭亭玉立。
她含笑应了声是,又阴错阳差地开口:“槐儿太忙,殿下若有想问,臣女也可代劳。”
“是啊,本殿确实有别的话,想问若娴姑娘。”
此话一语双关,穆若娴微惊,上回召她,也是问穆家的事情啊。登时清醒了几分,沉声道:“是。”
苏惠昭不晓得二人说的什么,见状只将她往晏熙方向推去。
“妾身女儿随时有空,殿下想见就见。”
当太子妃的,若娴一人够了。凭她本事,定能让殿下回心转意,对三姑娘多些厌恶。
恨不得让她直接住进宫中了。
这次,二人没有到他所在的宫室去,而是就近来到人少的亭子。
晏熙长袍一挥,坐于石凳上,翩翩姿态,瞧得人怔愣片刻。
穆若娴打量四周,她不笨,若他此番前来真是为了皇上,那早就耽搁不得了。
语调中半是紧张,半是娇羞:“殿下?”
“方才本殿说的可不是虚情假意。你确实漂亮。”他的眼似有魔力般,“上回也多些穆姑娘了,不然,父皇也不知通判的好本事。”
“本殿还是得知道更多,不然也不好提拔。你不会拒绝吧。”
字字句句,都是探人家底的话。
穆若娴眼底清明几分,没聊几句便又探穆家消息,动机真没那么简单。
见她还是有所保留,晏熙眉宇间升腾出阵阵不耐。
这么不好糊弄,早知道不挑她了,还不如穆家四女来得实在。他嘴上道对二女都有意,实则只觉得穆槐有趣些。
他认真道:“若你告知的少,本殿怎么给家父安排好差事?”
看来,太子殿下问家中消息,真的只是安排差事啊。可父亲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了,要不是他,原本为世家大族的穆家,也不会在十年内急转直下。
这语气,让穆若娴有种“穆家命运都掌握在她手上”的错觉。
会不会,父亲的升官加爵,也与自己有关?
还算好掌控。晏熙见她犹豫,又笑了。
“本殿行的端做得正,从不做那种狠毒之事。穆姑娘应该信吧。”
哪有回答不信的道理。
他定定地注视,那双眸子亮若星光,就连定性好的穆二小姐,也瞧得痴了。她的脸颊升腾上一抹绯红,羞得扭过头去。
“而且,本殿都有意娶你和三姑娘了,不必操心那样多。”
她微有错愕,这话的意思是……
是啊,只要她嫁给晏熙,就是太子妃,什么穆家的未来,都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了,那些人,大多数都扶不起来的!
就算全出了错,也不会牵连到她。
她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是养她长大的家啊。可许多愚昧观念也见过了,谁也不想在那种地方待下去。
眼中有什么光泯灭下去:“是,全凭殿下吩咐。”
“对了,那三姑娘真是好本事,没想到她才是最出彩的,本殿越发对她感兴趣了。你们二人一同服侍,才真是本殿的福气。”
话到后头,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但在穆若娴听来,只是火上浇油。
若旁人说“你们一起嫁我吧”,早被说异想天开了,可话出于太子口中,只有连声附和的份。
嫁入皇家的只她一人就够了,穆若娴低垂眼帘,嘴上却只能说“臣女也高兴”。
“那三女,父皇已赏了她千两黄金,还要封她为医官。十年难见。”他说的话,好像对穆槐很上心。在自己耳中听来,只有刺耳。偏生,还装作不懂地回过头问,“做姐姐的,应也高兴吧?”
高兴什么,只有牙痒痒。
还要让她当医官,这也太倚重了!
“当然欣喜。陛下真是看重她啊。”往常的她,还能作出自然的笑容,可一想到接连几日都被抢了风头,还得了那种赏赐,心下便如同针扎。
半天,只能憋出句不咸不淡的话。
一时间,竟也来不及思考这封赏的怪异之处了。晏熙玩味地瞧着她,目光戏谑。
这女子看着挺聪明的,只是怒火一起,便难以保持清醒了。
也罢,这样最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