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了人,为何不对自己说?
穆严神色霎时古怪起来,复杂地打量着这不起眼的庶女。
“你真是救了人的医师?”
想起前些日子,他还变相软禁穆槐,不加追问便责怪她的,没想到是去做了这桩事!
若真被她嫉恨,以后得了好处,是不是也不想着家里了?
多希望她否定。可那三女只是淡然有礼。
“是,前些日子病还未被完全遏制,故没放出风声。”
帮了穆家多大的忙,穆严想起,他还没听三姑娘几句解释,就迫不及待下了逐客令,不禁一阵懊悔。
见穆严还有犹豫,皇帝眉眼间佯带了不悦:“朕说的话,你还不当真么。她可立了大功,回去好好待她!”
他连声称是,听到好好对待时,不禁多了丝心虚。
这些时日,虽没太克扣这三姑娘饮食,但待遇也不比从前,又有软禁之故,例银和其他人更是没法比。
三姑娘会不会嫉恨他?
思及此,他脸色不自然起来,忙冲着穆槐,挤出一个笑容:“前些日子罚你,是为父不是,槐儿莫在意。”
皇帝有些疑惑,就算没透露消息出去,也不会对久未归家的女儿惩罚吧。这通判是什么心思。
“女儿理解父亲的苦心,也没责怪过您的惩罚。”
穆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眼中是藏不住的疏离。
本就没对“生父”抱有希望,如今就谈不上失望了。
罢了,各家有各家的事。皇帝懒得管这些,语气赞赏:
“穆姑娘一剂良方救了不少人命,得好好赏。先按朕的诏书上赏吧。”
穆严忙不迭接过,见卷上写了不少金银财宝。
这些量,毫不逊于自己数年的封赏。
他的眼红了些许,但更多的是高兴。三女还未出嫁,这些赏赐自然归为他管,还可以对外人说,这是他穆严的功勋。
“谢陛下!”
岂料,皇帝的下一句话,便打碎了他的念想。
“这是她个人立的功,与他人没干系。事后朕会派人查。且穆通判,你升官加爵,不会在意这些吧?”
被乍然一点,穆严仓皇否认道:“当然不会。臣只是高兴。”
穆槐浅笑拜谢,前世见过不少金银,虽没料到皇帝这样大方,却也不太惊奇。
“她屡次出彩,是个才女,你们应好好栽培。”
皇帝见穆槐反应淡然,颇有大家风范,点点头,又瞧向穆府的管家主母。子女的教育,应是那夫人在管吧?
苏惠昭乍被提起,支起一个仓皇的笑来:“陛下说得是,臣女也不曾料想,她这样有本事。”
后一句话倒是真的。
她已经不想在这待了。
三女十多年的没本事,可是被她看在眼里的,怎么也没预料到,有朝一日能让皇帝都大加赞赏。
两个嫡女都没有这等殊荣,怎么就轮到她了?
此时真心实意为三女高兴的,怕是只有穆习了。他想好好夸赞槐儿几句,只可惜在殿内不能使眼色。
穆嫣的袖口被捏得发紧。
她只以为,皇上是来夸赞父亲的。穆家终于能平步青云。来的时候也是兴致勃勃,到了现在,脸只是强撑着没灰败下去。
陛下没说还要赏这庶女的呀?她也不信,对方会有那本事!
不就研了个药方么,陛下能赏赐她穆家几年都没有的赏赐?太不公平了!
可惜面对皇帝,她连发声的资格都没有了。
穆若娴还好,她早就料到了穆槐与阳浦镇有干系,但听到皇帝夸了她这样多,还赐了珍宝,不难受也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会不会被她彻底吸引了注意力?
穆槐不是圣人,见到穆严等人不悦,就算不会拍手叫好,幸灾乐祸,心中总有几分畅快。
前些日子在穆府受到的种种优待,她可没忘。如果还是逆来顺受,现下已经在郑家过非人生活了。
皇帝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挥了挥手。
“接了封赏就回去吧,朕单独同她说几句话。”
下了逐客令,在旁人眼中看来,这是莫大的荣誉,可在她看来却不同。
穆严恭敬地俯身称是,余光瞥见案上有几枚丸药,暗红的色彩不甚显眼。
陛下的大病,就是因那个有所缓解的。
思及此,他的脸攀上几丝笑意:“老臣的女儿可比不上为陛下治病的高人。他医术必然十分高超。”
他的奉承之语纯粹是心血来潮,听说献药者是太子和一名大臣举荐的,现在美言他两句,也好为未来铺路。
可皇帝却意外地受用。
“那你是说对了。太子确实有本事。”
每听到太子二字,穆槐就心中一沉。谁受器重,本该和她没有半点干系的。
因为“治好”了他的绝症,皇帝要封晏熙为太子?
口谕已经下达,封太子的典礼,将会在半月后举行。
到时,他将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比以往都风光得意。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节奏走。
只是,上位后的景象……穆槐将繁复思绪藏于眼底。
念想只在片刻间。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神色或惊异或嫉恨,出门前她甚至瞥见了,穆嫣发红的眼眶。
门一掩,殿内只剩皇帝,穆槐与随侍太监三人,这是前世都没有过的待遇。
而皇帝原先还欣然的脸,转瞬便沉了几分。
虽体质变差,但威严还在:“穆姑娘确实有功。可既在镇中待了那样久,自然也知晓,朕原先的旨意吧?”
晏霖也与她一同,穆槐不可能对这镇民的状况一无所知。位于京郊,屡次有人闹事,这种人,寻个机会都没了才好。
“当然知道。”穆槐扬起笑意,面对九五之尊无分毫惧色,“十日之内寻出药方,制不成便用计隔离,是这样吧?”
将屠城说得委婉好听,可提及此,语中也带了些许愤慨。
“陛下心系苍生,对于东泽生灵,自然是能救则救。”
穆槐低垂下细密的双睫,以不懂装懂作为回答。
皇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和霖儿共处了半个月,他的倔性子倒学了不少。
当然不能说,不在意那些人命,否则贤明的君主形象可就毁了。